孫姨娘出身不高，罵的話粗俗，但這種直白的羞辱落在人耳朵裏也最傷人。
不過陸九淵已經聽得太多了，麵上早就沒了什麽神情變化，但依舊大聲解釋：“姨娘冤枉我了，我並沒有偷您屋子裏的任何東西。”
“還敢狡辯？”
孫姨娘直接起身，擼開袖子重重在他背上打了兩下。
陸九淵咬著牙才沒悶哼出聲。
“我院子裏這些年一直都幹幹淨淨，隻有這一陣子三番五次的丟東西，反倒是你買了新衣服、換了油燈、還有那麽多上好的紙墨練字，突然多了這麽些錢，難道不是偷的？”
陸九淵依舊堅持開口，“紙墨是少夫人給的，其他東西是我用月銀買的，樁樁交易都有記錄，姨娘可以查。”
孫姨娘冷笑，不提月銀還好，一提月銀她更來氣了，揮手又打了一下。
“陸九，陸家養你這麽多年，你不知感恩，反而將良心都喂到了狗肚子裏，不要以為念了些書就可以顛倒黑白，一個養不熟的狼崽子，要你何用？”
她說著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將戒尺甩出去，朝著陸九淵便砸了過來。
孫姨娘不懂武，下起手來反而沒了分寸，鋒利的戒尺邊角眼看就要劃傷陸九淵眼睛了。
他一直低著頭，根本沒注意到。
“小心！”
有人高聲提醒，疾步衝來推開了陸九淵，結果自己手腕反倒被那飛來的戒尺劃開了一條口子，當即見了血。
“少夫人！”
景春嚇壞了，趕緊查看池挽秋的傷口。
這院子裏的下人都怎麽回事？光顧著看熱鬧，連個通報的都沒有！
自家夫人剛剛又是走在最前麵，猛然衝過去的時候丫鬟們都沒反應過來。
陸九淵更是愣住了，跪在那裏，側頭仰望著池挽秋。
鮮紅的血順著她雪白的肌膚上蜿蜒下來，刺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美。
陸九淵又掃了眼地上還帶著血絲的戒尺，眼神有一瞬間的淩厲。
剛剛若不是池挽秋及時推開他，自己這隻眼睛可能就沒了。
孫姨娘急急跑來，“對不起，少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在看到池挽秋的傷口後，她頓時不知所措，“快去叫大夫！”
池挽秋輕輕擺手，“不必了。”
傷口上的血最好再多流點，接下來的大戲才好開場！
池挽秋走到正屋門口，直接坐在當中那太師椅上，氣質雍容，神色無波。
哪怕一個字都沒說，周圍下人也立刻噤了聲。
她畢竟當了一年的管家主母，餘威尚在。
陸府的下人，誰敢在她麵前造次？
反倒是孫姨娘，這裏是她的院子、她的主場，卻根本不敢上前去，就隻站在了陸九淵旁邊，神色惴惴。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池挽秋掃了一眼眾人才緩緩開口。
有識相的下人紛紛退下，怕被殃及。
孫姨娘雖有些畏懼，但池挽秋行事一向公平，況且她自認為今日之事是占理的，便倒豆子一般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池挽秋靜靜聽著，視線不由得被地上摔爛的一堆水果吸引了，“怎麽還糟蹋起吃食了？”
一提這個，孫姨娘更來勁了。
“你看我說的不假吧？要不是小九偷了我屋裏的東西去換錢，怎麽可能買得起這些水果？”
特別是像荔枝、西瓜，本就因產地限製和難以保存，價格都很貴，連她自己平時都舍不得買。
“哦！”池挽秋應了一聲，“水果是我送給小九的。”
孫姨娘麵色一僵，“是你送的？”
“是啊，不行嗎？”
“……行！”
孫姨娘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了這個字。
可憑什麽陸九能吃上這麽好的東西？少夫人真是閑得慌！
若是吃不了，可以送給她啊！
這時，外麵有人通傳，說老夫人和二夫人到了。
孫姨娘一驚，滿臉堆笑地迎過去：“這點小事怎麽還驚動了老太太您？放心，我都處理好了！”
老太太並未搭茬，掃了眼周圍，視線落在了池挽秋右手的傷口上，微微皺眉。
池挽秋也起身相迎，“祖母，咱們裏頭說吧！”
老太太倒也不急著詢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進了裏屋，立刻有人奉茶。
這會反倒是孫姨娘有些局促了，她感覺事情透著古怪。
今天的事用得著這麽大陣仗？
池挽秋特意走慢一步，將仍跪在場中的陸九淵扶起，然後才向裏屋走去。
陸九淵跪得膝蓋都有些麻了，緩緩起身，半晌才站穩跟腳。
他敏銳地察覺出，這事可不單是衝自己來的，畢竟老太太平時都懶得搭理他。
不過幸好今日有池挽秋在，他多少踏實些。
等眾人喝了口茶，池挽秋才緩緩開口。
“祖母，今日驚動了您，實在是我覺得事情已經有些嚴重了。”
眾人看向她，等著她往下說。
“實不相瞞，幾天前，我的丫鬟在廚房裏煮東西時便丟了東西，我想著家和萬事興，便沒有聲張。可前些日子老太太院子裏也丟了東西，而今日，孫姨娘又說她院子裏遭了賊，如此看來，是咱們府裏出了大問題！”
池挽秋說話時，老太太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其實這陸老夫人精明得很，她如何不知近期府裏的事情？就等著池挽秋出手呢！
隻是想不到，會是因為一個陸九淵。
孫姨娘覺得池挽秋有些小題大做，剛想開口指責是陸九淵偷的。
池挽秋直接打斷了她，“姨娘應該是誤會小九了，他再厲害，還能偷到我和老太太院子裏去嗎？這事顯然不簡單。”
孫姨娘一臉疑惑，也沒懂她什麽意思。
老太太輕咳一聲，“看來府裏手腳不幹淨的可不止一個人，老二媳婦，你這個家是怎麽管的？”
王夫人突然被點到名，立刻站起，“老太太，這我也不知道啊！”
池挽秋也跟著站了起來，笑盈盈來到王夫人身旁，“母親不要急，現在管家的又不隻你一人，不妨將孟姑娘也叫過來問問。”
“對！”王夫人如夢初醒，“趕緊派人，將孟香叫來，還有大少爺！”
很快，一身常服的孟香和陸承恩也來了。
孫姨娘命人又搬來兩把椅子，她就納悶了，怎麽人越來越多？自己的小屋都快裝不下了！
池挽秋看著門口無知無覺的兩人，心裏冷笑，這才是今天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