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難眠,也就早上才能安穩睡會兒,可就這樣都被吵醒,薑柚頓時心情就不好了。

她走到窗前,透過窗戶的縫隙朝著外麵看了過去。

院子裏,柳鶯跌在地上,花燕蹲在一旁扶著她,兩個人身邊還散落著粥和饅頭、包子那些。

站在她們麵前的,是廚房裏的蔡嬤嬤,蔡嬤嬤身後還跟著兩個婢女,那三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花燕和柳鶯,態度非常囂張。

“小賤蹄子!”蔡嬤嬤猙獰著臉,叉著腰罵道,“好的不學竟然學偷!”

“我沒偷!”柳鶯氣惱不已,“我是去取小姐的早飯。”

“六小姐的早飯有這麽多嗎?廚房每天都會按需準備主子們的膳食,沒有送過來,誰允許你去取了?”蔡嬤嬤冷笑不已,“就你們這樣伺候主子的,遲早會給六小姐招來禍端,我今日是來告誡你們的,讓你們長點記性!”

花燕聽了蔡嬤嬤的話,更是覺得很不服氣,她站起身來,據理力爭,道:“蔡嬤嬤,明明是你們說廚房人手不夠,來不及給我們家小姐送飯,讓我們自個兒去取的!”

“我什麽時候說了?”蔡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隻看見柳鶯從廚房偷拿了給主子們準備的早飯,而且,她拿的也不是六小姐的早飯,而是別的主子的……”

蔡嬤嬤平日裏就很怠慢薑柚,也從未將薑柚放在眼裏。廚房懶得給薑柚送飯,讓她們自己去取,本來也就是省了廚房的事,蔡嬤嬤作為廚房的管事,自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這一次,旁人打了招呼,要給薑柚點顏色瞧瞧呢……

花燕氣得臉都白了:“簡直胡說八道!蔡嬤嬤,你要這麽說的話,那好啊,我就去夫人那裏好好說道說道,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蔡嬤嬤見花燕轉身就要走,臉色一變,嗬斥道:“給我攔住她!”

蔡嬤嬤身後那兩個婢女一擁而上,將花燕給抓住了。

“放開我!”花燕掙紮不已,蔡嬤嬤冷笑一聲,朝著花燕走過去,掄起巴掌來,打算甩花燕一巴掌。

可蔡嬤嬤這一巴掌沒能甩出去,半空的時候,被人扼住了手腕。

沒等蔡嬤嬤看清楚的時候,她手腕被扯開,隨後臉上一痛,已然挨了一巴掌。

“嗷!”蔡嬤嬤驚呼一聲,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而後,她定睛一看,看到了薑柚。

“六小姐?”

蔡嬤嬤聲音顫抖,這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薑柚的眼中有著濃烈的厭惡,蔡嬤嬤盯著薑柚看的時候,卻是不由自主的從腳底升起來一股冰冷的寒意。

薑柚鬆開蔡嬤嬤的手腕,擋在花燕麵前,冷眼瞧著蔡嬤嬤,唇角抿緊。

她很生氣!

薑柚擋了蔡嬤嬤打花燕的手腕,反手就給了蔡嬤嬤一巴掌,有點用力過猛,自己這小身板有些撐不住。不過,她仍然是站得筆直,從氣勢上就已經完全壓製住蔡嬤嬤了。

她回頭掃了一眼抓住花燕的那兩個婢女,聲音冰冷地說道:“放開她!”

那兩個婢女驚得立刻縮回手,走回到蔡嬤嬤身邊去,兩個人都被薑柚的氣勢給嚇到了。

“小姐!”花燕沒再受到鉗製,感激地喚了一聲。

“去扶柳鶯。”薑柚吩咐花燕。

花燕立刻小跑過去將柳鶯扶了起來,兩個人很自覺地退到了薑柚的身後。

蔡嬤嬤已經有些看不懂這局麵了,她急急地叫了一聲:“六小姐!你這是做什麽!”

“蔡嬤嬤,你好大的膽子!跑到我的院子裏,教訓我的人,誰給你膽子?”薑柚猛地回頭盯著蔡嬤嬤,唇角勾了勾,聲音冷冷地開口。

蔡嬤嬤還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薑柚,她以前也就接觸過一兩次,就覺得薑柚是個嬌嬌軟軟沒什麽主見的庶出小姐,差不多就是那種比較好欺負的一類。

蔡嬤嬤這般瞧著薑柚,定了定神,壓下心頭不適感。她想薑柚大約也隻是隻紙老虎,看著凶狠,可到底不還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嗎?

蔡嬤嬤摸了摸發疼的臉,放下手來,態度十分囂張地說道:“六小姐,您是主子,這一下,婢子受了!但是,婢子是過來抓賊的,您既然過來了,那就好說了!柳鶯這個賤丫頭竟然趁我們不在意的時候,偷走了給主子們準備的早飯,婢子是好心來幫六小姐整頓下人的,可別今日偷早飯,明日裏連人都敢偷了,到時候可就晚了!六小姐你可別不識好歹!”

“偷?”薑柚輕慢的說著,“你確定?”

蔡嬤嬤從薑柚語氣裏聽出了危險的意味,可她仍然是沒有把薑柚放在眼裏,她拿錢辦事,那肯定是要給薑柚足夠添堵才行。

“自然。人贓並獲,六小姐還是配合一些,將柳鶯交給我們才是。”蔡嬤嬤揚揚得意,在她看來,不可能會有誰為了一個下人出頭的,隻要薑柚將柳鶯交出來,那府裏給柳鶯怎麽定論,是不是薑柚指使的,那還不是一句話嗎?

柳鶯聽見蔡嬤嬤這話,頓時臉都白了。她本就狼狽,這會兒更添可憐,她隻能弱小無助地看向薑柚。可她卻又知道,她不能給自家小姐添麻煩,自家小姐已經夠難過了。她輕聲安慰薑柚道:“小姐莫要為難,柳鶯沒有做錯事,即便到了夫人跟前,柳鶯仍然是這番話。”

蔡嬤嬤聽了柳鶯的話,很是鄙夷。都這個時候了,打什麽感情牌,還真以為哪個主子會給下人出頭嗎?不過是讓人笑話罷了!

薑柚看了柳鶯一眼,這丫頭明明心裏怕得要死,卻仍然會說出寬慰她的話來。前世也是如此,從外麵回來之後,另外一個嬤嬤說是奉夫人之命讓柳鶯去問話,柳鶯當時也寬慰她說:“小姐不用擔心,柳鶯很快就會回來的。隻要柳鶯實話實說的,您一定會沒事的!”

她仍然會記得柳鶯當時臨別前的笑容,可柳鶯那一去便是沒再回來。前院的那些人非得說柳鶯沒有照顧好她,所以根本不是什麽問話,而是直接杖斃了……她那時候自身難保,哪裏能護得了那丫頭……

可如今,不會了!

薑柚掃向蔡嬤嬤,語調輕柔卻異常堅定地說道:“蔡嬤嬤請回吧,我是不會讓柳鶯跟你走的。”

蔡嬤嬤一聽,不由得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說道:“六小姐?婢子沒聽錯吧?這廚房鬧了賊,賊出在這善若閣,您總得給婢子一個交代不是?”

“想要交代,還輪不到你一個下人來跟我說!”薑柚哼笑一聲。

如果是從前,薑柚可能真的會妥協,畢竟,她性子嬌軟,又一貫把府裏的人都想得那麽好,從來都不與人結怨。如今,看透這一切的她,再怎麽樣都會避開上輩子的雷區,絕對不可能再犯上輩子那樣的錯誤。

蔡嬤嬤被薑柚這麽懟了回去,心情也就不那麽美妙了。畢竟,在她眼裏,薑柚這個庶出小姐算什麽?沒人疼沒人愛的,在這薑家,哪裏有什麽地位?她一個廚房的管事嬤嬤,竟然被薑柚這麽輕視,她隻覺得火氣一瞬間衝上了頭頂:“薑柚!你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這府裏七位小姐,就屬你最沒地位,你心裏沒點數嗎?我好心提醒你,你不要不識抬舉。真鬧到夫人那裏,有你好受的!”

薑柚不以為然:“你倒是鬧啊,鬧到夫人那裏,我也想瞧瞧,有我怎麽不好受的。”

廚房是秦姨娘在管,鬧這樣的事,秦姨娘怎麽敢將此事捅到林氏麵前?

花燕很配合地直接朝著門口走去:“蔡嬤嬤,你不方便去請夫人吧?我現在去求見夫人,也好叫夫人知道我們家小姐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蔡嬤嬤被薑柚輕飄飄的語氣給整得沒有脾氣了,這一見花燕這都要衝出去了,她連忙讓兩個婢女將花燕給攔下了,再轉向薑柚的時候,她語氣明顯平和了不少:“六小姐,這麽小的事,還是不要驚擾了夫人吧!罷了罷了,也就是吃飯的事,這一次就算了,柳鶯,你下次可不要再偷了。”

“我沒偷!”柳鶯氣得重申。

薑柚低著頭,看著地上滾落的包子饅頭那些,歎息一聲:“這包子饅頭,到底是可惜了。”

柳鶯咬牙道:“我去取了早飯回來,她衝過來就打我,這才掉了!”

柳鶯想想都肉疼不已。

蔡嬤嬤白了柳鶯一眼,對著薑柚讚同地點頭:“可不是,上好的白麵啊,就這麽浪費了。”

“怎麽會是浪費呢?”薑柚笑眯眯地看著蔡嬤嬤,說道,“不如……嬤嬤您給吃了?”

蔡嬤嬤:“?”

她為什麽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