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薑柚也沒出去,隻是在自己的房間裏看了會兒書。

她娘親失蹤前留了不少書,可她以前犯懶都不願意看,現在卻突然很想把那些書都看一遍,就當是去了解一下娘親了。

她對娘親的印象已經很淡的,隻記得她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了……所有人都說,娘親已經不在了,她前世也是這麽認為的,直到後來……

她看書看得正在興頭上之際,花燕急匆匆地來報薑柚:“小姐,夫人差人過來尋你了。”

薑柚合上書,看向花燕:“要見我?”

花燕點點頭:“院裏等著呢!”

薑柚放下書,點點頭道:“好,這就來。”

想來,林氏也該要見見她了。

來見薑柚的是林氏身邊的婢女喜兒,喜兒直接站在院子裏讓花燕去喊薑柚,她對薑柚居住的善若閣是很嫌棄的,都不想進屋,寧願在院子裏等。

薑柚很快就出來了,喜兒抬頭看了一眼,眼裏滿是輕視。薑柚穿的一身荷花白的衣裙,顏色很淡,看起來很是雅致。可在喜兒看來,這可不就是一副窮酸相嗎?若不是夫人吩咐,她才不想來這偏僻的院落呢!

喜兒見薑柚走到跟前,很隨意地行了個禮,語氣輕慢地說道:“六小姐,夫人讓婢子來請您去前院一趟。”

薑柚點頭,語調自然地說道:“那走吧!”

林氏要見她那是遲早的事,薑桐昨晚上必定忙得焦頭爛額,作為薑桐生母的林氏,怎麽可能會袖手旁觀?待林氏緩過神來,是肯定要叫她過去仔細詢問的。隻不過,她有點不理解的是,林氏要見她不應該是叫她去往後宅的衢清院嗎?

衢清院是林氏居住的地方,也是平日裏後宅最熱鬧的地方。那院子至少比善若閣大出四五倍,從前,薑柚還很希望自己能換一座至少比善若閣大點離衢清院近一點的院子……

喜兒領著薑柚到了院子裏,她站在院內,引薑柚自行進入前廳:“六小姐請吧,夫人正在前廳招待客人,請你過去呢!”

薑柚看了喜兒一眼,抬步上了台階,自行去往前廳。

走到前廳外,薑柚便是聽見裏麵傳來了好幾個人的聲音,有薑仁實的,有林氏的,還有……年輕男子的聲音?

薑柚出現在前廳門口的時候,裏麵的聲音停了,好幾道目光投射過來。

薑柚目不斜視地走進大廳中央,抬頭看了正前方的薑仁實和林氏一眼,施施然行了禮,不卑不亢地說道:“父親,母親。”

薑仁實人到中年,精神氣色都很好,相貌也是那種堂堂正正的,可眼底充滿了算計。他看了薑柚一眼,就覺得她這一身淡雅的顏色有些心煩,在他看來,素色的衣服一點都不襯人,就顯得特別的不吉利。他當下就皺起眉頭:“你一個大好年華的女子,就不能穿點顏色鮮豔的衣服嗎?”

薑柚:“……”

還嫌棄她衣服嗎?

倒是林氏笑起來:“老爺,您這是做什麽啊?這六小姐穿得不是挺好看的嗎?幹淨素雅,六小姐氣質出塵,怎麽穿都好看。”

林氏說話間,也打量著薑柚。薑柚和洛姨娘相貌還是很相像的,林氏就很不喜這樣的容貌,太好看容易招惹麻煩。不過,她再不喜,麵上也不會表露出半分。她那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揚,笑著對薑柚說道:“薑柚啊,這忠勇伯府韓公子今日特地來看望你,他還邀請你們姐妹幾人過幾日一同去踏青。”

韓公子?

薑柚目光頓了頓,忠勇伯府韓睿才便是她的未婚夫。前世,她回府之際,忠勇伯府的人便來退親了,就跟早就準備好了似的。今日,卻是韓睿才親自來看望她,看她是不是平安無事,看能逮著什麽機會退親嗎?

薑柚抬頭,朝著韓睿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看過去,她目光頓了一下。

她意外地發現,跟韓睿才同坐一側的還有蘇衍!

蘇衍已不再是昨日那身衣服,但這一身衣袍仍是那種非常講究,紋飾都非常特別。他端著茶杯,在薑柚看他的時候,他抬頭掃了薑柚一眼。

薑柚很快收回目光,看向韓睿才,輕聲說道:“韓公子真是太客氣了。”

韓睿才觸到薑柚的目光,有些躲閃,他放下茶杯,雙手有些不安地搓了搓,笑著對薑柚說道:“六小姐,眼下真是郊遊的好時節,韓某邀你和府中其他小姐同行,也熱鬧一些。女子也不用一直待在閨閣,還是要出去走走的。”

薑柚笑了笑,轉向林氏道:“我們出行那得母親首肯才可以。”

韓睿才忙道:“韓某剛已經同薑夫人說了,薑夫人已經答應了。”

韓睿才表現得有些操之過急了。

薑柚看了韓睿才一眼,目光冷沉,這人邀請她郊遊若是心裏沒鬼才怪!

林氏目光柔和地對薑柚說道:“是,我已經答應了。過幾日,薑檀、薑檸同你一道去吧,棉棉過幾日要隨我去趟林府,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在林氏看來,薑棉是嫡出,才不屑跟薑柚他們同行呢!

“謝謝母親。”薑柚一臉“感激”地說道。

林氏還有些話想同薑柚說,可眼下也不是說的時候,她看著薑柚,目光柔和地說道:“好了,薑柚啊,你且領著韓公子和他表兄蘇公子去園子裏走走吧!”

“是。”薑柚乖巧地應下。

表兄?

哦,對,她忘了,忠勇伯和鎮北王是連襟。

“韓公子,蘇公子,請。”薑柚做了個“請”的手勢,請他二人一同離開前廳。

等出了前廳之後,薑柚主動走在前麵,領著蘇衍和韓睿去往府裏的花園。

她一言不發,氣氛就顯得很壓抑了,韓睿才不好意思的轉頭看向蘇衍,道:“表弟,不好意思啊,讓你陪著我來薑府這一趟。我娘說了,讓我見一見六小姐,這畢竟是以後要成婚的人。”

“無礙。”蘇衍回了兩個字,目光卻是看向前麵的薑柚。

這姑娘出來之後,一句話不說,就走在前麵帶路。她整個人看起來很幹淨,就連頭發上都沒什麽特別華麗的飾品,看起來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可他仍然會記得初見她之時,她滿目的驚恐和濃烈的恨意。

韓睿才看四周沒有旁人了,自然也不會再裝作很在乎薑柚的模樣,便是對著前麵叫了兩聲:“喂,你要去哪?”

薑柚沒理他。

“薑柚!”韓睿才沒好氣地喊了一聲。

薑柚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韓睿才,唇角勾了勾,道:“韓公子沒聽見夫人說的話嗎?讓我領你們去花園走走,走吧,前麵就是花園了。”

薑柚說著,重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韓睿才一臉無語:“喂,你這是待客之道嗎?都不理人的?”

薑柚再度回頭,看著韓睿才,目光冷淡地說道:“韓公子,我有名字,你喊誰呢?”

左一句“喂”,右一句“喂”的,埋汰誰呢?

韓睿才蹙眉:“是了是了,薑柚,你也不用帶我們去花園走走,直接送我們出府就好了。”

薑柚淺笑一聲:“這怎麽可以?自然該去花園走走,不然豈不是我怠慢了二位?母親的吩咐,我怎敢不聽?二位公子,請吧!”

韓睿才:“……”

說不過她!

他撓了撓頭,轉向蘇衍,找了個話題對蘇衍說道:“表弟,之前聽姨母說打算今年給你說親,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蘇衍看了韓睿才一眼,沒說話。

薑柚默默聽了這句,蘇衍上輩子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個,怎麽可能會有中意的姑娘?而且,就他那個性子,哪個姑娘能受得了他?

可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鎮北王府的變故好像離得不遠了吧?

她知道,蘇衍若是能變成前世那般厲害的戰神王爺,必定會成為她最大的助力,可她不想讓蘇衍這麽慘……

很快,薑柚帶著他們進了花園。這個時節,正是百花盛放的時候,風景獨好。

韓睿才進了花園,倒是被這花園裏的美景給迷住了,沒想到,這薑府的花園能這麽漂亮!

他正想著呢,突然聽見了一陣悅兒的琴聲。

薑柚循聲瞧了一眼,勾了勾唇。

來了啊!

“這琴聲……”

韓睿才眼前一亮,循著琴聲便是尋了過去。

韓睿常去勾欄院裏聽音,尤愛各類琴曲,已是出了名的琴癡。

這會兒,聽見琴音,韓睿才兩眼放光地尋過去,都顧不得蘇衍了,霎時間,蘇衍便是跟薑柚同行了。

薑柚看了蘇衍一眼,正巧蘇衍也朝她看了過來。薑柚很坦然地收回目光,並沒有什麽扭捏之意,她想,她和蘇衍估計都不會提及昨日的相遇。

韓睿才很快尋到了琴聲來源處,遠遠瞧去,隻見花園中間的涼亭裏,一名身穿桃紅裙衫的少女正在彈琴。

她撫琴的樣子很是動人,整個人恍若與琴聲融為一體,與這春光同醉,令人沉醉。

韓睿才聽得如癡如醉。

薑柚和蘇衍走過來,薑柚下意識又看了一眼蘇衍的反應。

果然,蘇衍麵無表情,對這琴聲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薑柚就知道,蘇衍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會欣賞這種風花雪月之事。

涼亭裏彈琴的人,是薑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