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日就是中秋宴了,我穿著破衣赴宴,在太後眼裏豈非大不敬?”薑寶林癱坐在椅子上,想到自己在後宮還沒嶄露頭角,就要得罪太後,弄不好自己升位之路也要斷送,眼圈霎時紅了。
蕭月眠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安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一件衣裳而已,你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
“又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何必這樣自怨自艾呢?”她道。
聽她這麽一所,薑寶林眼前一亮,探出身子問她:“蕭月眠,你腦子這麽靈光,一定是有辦法了對不對?”
“有啊。”蕭月眠把衣裳扔回秋雨手裏,直截了當告訴她:“你就將情況如實稟明太後,讓太後給你換一件衣服就成了唄。”
薑寶林顯然沒想到蕭月眠會提出這麽直白的辦法,猶疑道:“難道你想的辦法不是幫我補好衣服,或者在衣服上做出什麽花樣,讓我在宮宴上一鳴驚人嗎?”
“你是不是雜書戲文看多了?”蕭月眠忍不住發笑,果然這女人第一次入宮,全不知宮中的規矩,便解釋道:“太後賜給你的衣服,你私自拿去改動,若是真出了風頭,那在她眼裏才是大不敬。”
“我剛才仔細看了這宮裝的布料,用的是孔雀尾羽和天蠶絲混成的絲線,倘若要縫補,以你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隻能交由尚宮局的繡娘修補。”頓了頓,蕭月眠又道:“若是拿到尚宮局,那闔宮上下都知道你弄壞了太後的禦賜衣裳,被有心之人聽了去,難免添油加醋告知太後,到時結果不見得比你親自稟明太後更好。”
薑寶林蹙著眉道:“那我現在去稟明太後,太後會不會覺得是我冒失,所以損壞衣裳?”
“無心之失,總好過有意而無用的遮掩。”蕭月眠循循善誘,“太後在宮中多年,宮裏女人的手段,她見識的比你多。隻要你如實相告,想必她也會有幾分理解。”
蕭月眠之所以敢這樣勸告薑寶林,是因為她太了解姑母的脾氣了,前世她見過太多宮中的妃嬪,因為自作聰明惹姑母厭惡。所以現下這種情況,除了如實相告,實在沒有什麽更好的做法。
“你若是畏懼太後,我可以陪你同去。”蕭月眠拍拍薑寶林的手,勸慰道。
她願意陪薑寶林同去,並非完全出於好心,隻是數年未見,她也想看看姑母現下在宮中住的如何,畢竟這是她在世上僅存的血親之一。
得到蕭月眠這句承諾,薑寶林煞是感動,不覺又對秋雨厭惡幾分,斜瞥秋雨一眼,問蕭月眠道:“那秋雨是不是也該同去?”
“自然。”蕭月眠點頭。
“娘娘饒了我吧,若是太後怪罪下來,秋雨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秋雨嚇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蕭月眠見狀,俯身安撫秋雨道:“你放心,太後不是草菅人命的人,隻要你如實說,太後一定會徹查此事。”
畢竟姑母前世最討厭這些蠅營狗苟的勾當,估計現在脾氣也不減當年。
事不宜遲,待薑寶林略加整頓儀容,蕭月眠便拉著她和秋雨,直奔太後所居的壽康宮而去。
還未近壽康宮,便聽到一聲聲犬吠,偶有宮人抱著不大的狗崽走過,蕭月眠好奇問道:“我竟不知道,宮裏還有養狗的地方嗎?”
“我還以為你消息靈通,沒想到你連這都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太後喜歡養狗?”薑寶林有些詫異。
蕭月眠仔細想了想,前世從來沒見姑母有這種喜好,便搖搖頭,回答:“從未聽說過。”
“連我這個品階的妃嬪,都知道太後喜歡養狗,聽說皇上為了投其所好,專門為太後在壽康宮旁修了一座訓狗場,名喚獸閣。”薑寶林連忙道。
蕭月眠起初覺得新奇,仔細想了想,自賀蘭族滅,姑母在宮裏孑然一身,想必養些活物派遣苦悶,也屬正常。
說話間,幾人已來到壽康宮門外,薑寶林不知規矩,便由蕭月眠找了位掌事姑姑通傳,不多時,便有宮女傳話,說太後請薑寶林進壽康宮裏說話。
“既然太後願意見我們,就說明這件事尚有餘地。”蕭月眠衝薑寶林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在太後麵前,我一個宮女,自是不好幫你開口。”
又對秋雨道:“一定要如實回答,在太後麵前,連半分遮掩都不要有,知道嗎?”
秋雨點點頭,眼中仍是淚光點點。
壽康宮不算大,甚至不如長禧宮修繕的氣派,裝飾也頗有些簡樸。蕭月眠跟在薑寶林身後,隨引薦的宮女入殿,一進門便看到坐在高位上的太後,她前世的姑母賀蘭姝。
“你便是薑寶林?”太後在鳳椅上坐直身子,語氣十分和善,“別跪著了,菱葉,去搬把椅子來。”
菱葉,便是伺候了賀蘭姝半輩子的掌事宮女,前世賀蘭明月見了她,也要尊稱一聲菱葉姑姑。這一世再見到,仍是覺得格外親切,便主動上前幫菱葉姑姑搬起椅子,抬到薑寶林身邊。
“衣裳的事,哀家已經聽菱葉說了。”太後笑盈盈望著薑寶林,又道:“你初入宮闈,不懂得提防人心,哀家可以理解。”
薑寶林如臨大赦,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要跪謝恩典,太後卻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能有勇氣來到哀家麵前,告知哀家事情的真相,你這孩子很不錯。”太後又道。
薑寶林頓時喜上眉梢,側過頭看了蕭月眠一眼,蕭月眠亦是附和的點點頭,然後抬頭望向鳳椅上的太後。
五年不見,姑母老了,她年輕時是個美人,豔絕京師,如今美貌的容顏隨時間逝去,但風采依舊不減,隻是鬢邊多了白發,連周身的氣勢也全不似做皇後時那般淩厲,隱約透出一種慈祥和藹的光芒,一瞬間讓蕭月眠覺得高位上的太後,有些不像自己昔年的那個姑母。
太後這樣親厚的態度,讓薑寶林頓時有了親近之心,連忙說了不少漂亮話,講了許多宮外的趣事,太後心裏歡喜,兩人相談甚歡。
正說著話,菱葉姑姑抱來一隻純白的小狗,恭恭敬敬交到太後懷裏,太後侍弄著懷中的小狗,更是心情大好,便笑吟吟問薑寶林,“你這件衣裳壞了,可想到中秋宴上穿什麽別的衣裳?”
“一切憑太後裁奪。”薑寶林微微低下頭,低眉順眼柔聲道。
“你來求哀家,哀家自然不會讓你空手而歸。”太後衝菱葉道:“就把庫房中那件榴花色的衣裳取出來,送給這孩子吧。”
菱葉姑姑卻遲疑了一下,但看太後的態度,又不好多說什麽,隻得將那件庫房中的衣裳取出,不多時,便拿著衣裳回到壽康宮正殿。
蕭月眠一看到那件衣裳,就知道剛才菱葉姑姑為何遲疑了一刹,那件衣裳,是她前世曾穿過的一件舊衣。因為那時她並未成為太子妃,隻是尋常的京中貴女,所以現下這件衣裳穿在薑寶林身上,不僅不算破格,反而因為花色簡單大方,在中秋宴這樣的場合十分應景。
但她還是覺得奇怪,姑母總不會是老糊塗了,怎麽會把已故之人的衣裳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