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山珍海味放到一個鍋裏亂燉,這也能叫研究新菜?”蕭月眠對掌事的做法嗤之以鼻,衝小福子道:“把咱們的菜也端出去,給她們開開眼界。”
相比胖掌事做的蹄膀一鍋出,蕭月眠的幾道小菜著實顯得寒酸了些。
一見蕭月眠拿出的幾道寡淡小菜,胖掌事自覺勝券在握,哈哈大笑,諷刺道:“你這清湯寡水的,也能叫菜?”
“好不好吃,嚐嚐就知道了。”蕭月眠一抬手,示意幾個宮女道:“幾位美女姐姐,就從第一道番茄炒蛋嚐起吧。”
宮女們嬉笑著上前,一人一筷子嚐了起來,菜一入口,幾個人竟是神色一頓。
“怎麽?不好吃嗎?”蕭月眠好奇地問。
“不不不,這菜實在是,實在是太好吃了!”為首的大宮女欣喜道,“原本酸澀的番茄配上雞蛋,滑嫩的雞蛋中和了番茄的酸澀口感,而番茄的清香又抵消了雞蛋的腥氣,姑娘,你能想到把它們倆做成一道菜,真是奇思妙想!”
又有一位宮女夾起番茄嚐了嚐,隨後點頭附和,“更難得的是,微酸的番茄在唇齒間回味無窮,嚐一口就讓人胃口大開!”
“神了,真是神了,掌事不會做的番茄,在這位姑娘手裏居然成了珍饈美味。”嚐過這道菜的宮女們紛紛竊竊私語。
有誇自然有貶,胖掌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麵子掛不住,隻好重重咳嗽幾聲以示警戒,宮女們很知趣的散開,閉上嘴不再多說話。
這些宮女迫於他的威嚴不敢亂講話,蕭月眠可不怕他暗中打壓,索性主動上前端來自己熬的湯,熱情的推薦道:“這是番茄牛腩湯,幾位姐姐不妨也嚐嚐。”
“番茄?配上牛腩?”幾個宮女大眼瞪小眼,小聲詫異道:“可是咱們明明……”
“姑娘,你哪來的牛腩?不會是偷來的吧?”
——“這牛腩可是……”
小福子剛要解釋這些牛腩是他們倆如何辛苦的在桶裏挑揀內髒,再用小刀一點一點剃下來,這才湊夠煮一份湯的肉,他剛要開口,卻被蕭月眠用一個眼神打斷。
“這你們就別管啦,先嚐嚐再說。”蕭月眠眨巴眨巴眼睛,把湯碗端到宮女們麵前,“總之一定是我們光明正大取來的,不信你們可以核對膳食局存肉的數量。”
幾個宮女將信將疑,可是看蕭月眠說的信誓旦旦,又無法辯駁,隻能接過蕭月眠端來的湯。
蕭月眠心想,要是這群女人知道牛腩是在那桶下水裏撿出來的,估計她們一口都吃不下去吧。
你嚐一口我嚐一口,不覺間菜就見了底,幾個宮女還意猶未盡,連牛腩湯也喝了個幹幹淨淨,這才轉頭去嚐掌事做的鮑魚燉蹄膀。
這兩道番茄做出的小菜如此新奇,宮女中的反饋也不錯,蕭月眠有自信一定能贏過胖掌事,可奇怪的是,這幾個宮女嚐過胖掌事做的燉蹄膀後,竟然毫不猶豫判定胖掌事獲勝。
小福子人都傻了,爭辯道:“不可能,一定是你們怕掌事苛待你們,所以睜著眼說瞎話。”
不僅小福子,蕭月眠也是滿臉疑色,見狀,其中一個宮女主動上前說道:“姑娘,你的菜新奇好吃,但是比起掌事做的蹄膀,說實話,還是差了一點。”
聽到有人這麽說,站在一旁的胖掌事更得意了,衝蕭月眠吆喝道:“小丫頭,要不你也來嚐嚐我的鮑魚燉蹄膀?”
起初蕭月眠也覺得是膳食局內部暗箱操作,可是看這個宮女言辭懇切,不像是故意偏袒,便真的上前嚐了嚐掌事做的蹄膀,她這一嚐,便立即吃出了問題所在。
其實道理很簡單,這些宮女久居深宮,吃的是粗糧青菜,清湯寡水慣了,除了逢年過節,平日裏極少有開葷的時候。而掌事今天做的鮑魚燉蹄膀,裏麵加了佐料濃重的火腿,入口便可嚐出醇厚的肉香,相比番茄和雞蛋,口感自然更複雜,也更具吸引力。
宮女們平日哪吃過鮑魚火腿這樣的好東西,今日一嚐驚為天人,自然紛紛把票投給掌事。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麽膳食局的人研究不出符合太後胃口的新菜。因為他們做出的菜品,是以自己的角度出發,做出自己認為好吃的,足以稱為珍饈東西。可是卻忽略了,養尊處優的太後娘娘早已吃膩了山珍海味,她更需要的菜品,是可以激發她的味蕾的,新奇有趣的玩意兒。
察覺到問題的關鍵,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隨之而來:她要怎麽做,才能讓膳食局的人注意到這一點呢?
說來也巧,這邊蕭月眠正急的團團轉,忽然膳食局門外傳來一個清澈爽朗的男聲:“喲,研究什麽好吃的呢,怎麽沒請本王來嚐嚐?”
她回過頭,見門口站著一個身量頎長的少年,看起來年歲不大,五官清秀,模樣周正,身穿蜀錦華服,頭戴玉冠,手上拿著一柄紙扇,悠哉悠哉看著膳食局庭院中的眾人。
既然自稱本王,想必是皇親國戚中的一位,蕭月眠在記憶裏搜尋有關這個人的一切,可是麵對這張陌生的臉,用她匱乏的記憶,實在想不到這個人到底是誰。
“這人是誰啊?”趁眾人都齊刷刷給小王爺問安,蕭月眠偷偷問小福子道。
“你不認識他?”小福子側著頭,小聲和她咬耳朵,“這是京兆韋氏的小公子,名喚韋疏辭,他爹可是大名鼎鼎的嶺南王。”
蕭月眠在心裏嗤了一聲,她雖然不知道什麽韋疏辭,但是提起嶺南王韋靈風,那可是她前世的老熟人了。不過聽說嶺南王早在三年前就戰死了,怎麽……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自稱本王,想必是承襲了他爹的爵位,被趙洹封了個逍遙王爺當。
管他什麽小王爺大王爺,來都來了,那便幫她破了這個局吧。
想到這兒,蕭月眠大大方方站起身,朗聲道:“王爺來的可巧,現下恰逢奴婢和膳食局掌事比拚廚藝,不知王爺可否賞光,嚐一嚐這幾道菜?”
“比拚廚藝?”韋疏辭扇子一展,一雙桃花眼笑意盈盈,饒有趣味的看著她,道:“那還真是緣分,實不相瞞,饒是把滿京城的饕客都算上,數我韋疏辭最懂吃。”
聞言,蕭月眠噗嗤一聲笑了,心想這韋疏辭還真挺有意思,雖是個王爺,卻一點架子也沒有,和他那個固執刻板的老爹一點都不一樣。
“快快快,把你們做的菜端上來,讓本王嚐嚐。”韋疏辭一撩袍子,順勢就坐在院裏的石凳上,等著他們把菜品端上來。
韋疏辭好歹是堂堂王爺,話語權肯定比這些宮女強,若是得他青眼,勝負自然分明。
蕭月眠把獲勝的都押在他身上,特意跑進廚房重炒了一盤番茄炒蛋,端到他麵前,笑嘻嘻說:“王爺,快嚐嚐吧。”
胖掌事也不甘示弱,把砂鍋往韋疏辭麵前一放,“王爺,您仔細嚐嚐。”
韋疏辭慢悠悠拿起筷子,左看看,右看看,先是嚐了一口蕭月眠的番茄炒蛋,品了一匙番茄牛腩湯,微微點頭,然後用茶水漱了口,這才夾了一塊胖掌事的燉蹄膀送進嘴裏。
蹄膀肉送進嘴裏,他的臉色先是十分複雜,良久,才漸漸歸於平靜,然後放下筷子,笑了。
“這是本王吃過最特別的一道菜。”韋疏辭一收折扇,用扇子柄指著胖掌事做的鮑魚燉蹄膀。
胖掌事臉上笑意愈濃,剛要和蕭月眠吹噓自己廚藝高超,豈料韋疏辭話鋒一轉,又道:
“因為本王從未想過,連豬食都可以燉的如此精細,用料如此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