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從掌事擼成雜役了,還輕呢?”蕭月眠咋舌,“他雖然廚藝不精,性格粗魯愛動手,但是罪不至死啊。”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趙洹瞥她一眼,“你可記得宮中那個馮婕妤?”
“就是那個沒事找事的淑妃嘛。”蕭月眠點點頭,“記得啊。”
趙洹道:“王司膳是馮婕妤的表親,當初他之所以能入宮謀得一職,馮婕妤在其中可沒少出力。”
“王司膳得勢時,馮婕妤還是淑妃,這些年來,僅膳食局采買食材的流水,便足夠他們二人中飽私囊。”
“貪汙與謀反同罪,寡人不殺他們,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了。”
“所以你才借著別的由頭對他倆一罰再罰,一貶再貶?”蕭月眠恍然大悟,心道這趙洹真是惡趣味,讓他這種變態做皇帝,實在是南梁的災禍。
“正是正是。”趙洹望著她的臉,難得像小孩子一樣,衝她狡黠一笑,“寡人不喜歡把事情做得太絕,像這種人,一棒子打死實在太寬容了,就是要不停給他們希望,再一點一點讓他們絕望。”
“畢竟,做皇帝嘛,就是要仁慈一些。”他似笑非笑道。
明明是一句玩笑話,蕭月眠卻樂不出來。
是啊,趙洹就是這樣一個人,童年的壓抑讓他病態的厭惡成為傀儡,所以喜歡將一切都玩弄於鼓掌之間,享受操控的樂趣。這也就不難解釋,他當上皇帝後,第一件事就是鏟除賀蘭家所有異己,卻唯獨留下賀蘭朗一人。
或許於他而言,將賀蘭家一棒子打死也是一種寬容?
她腦子裏轟然一響,忽然在趙洹的嬉笑怒罵中,感受到那股淩厲的殺意。
“你怎麽了?”趙洹渾然不覺她心中所想,隻是發現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不由伸手想揉開她緊皺的眉,卻被蕭月眠謹慎的躲開。
她一把拉過韋疏辭做擋箭牌,幹笑了兩聲,“皇上,我還要去研究大秦的食物呢,您快忙您的吧,我也去做我的分內事了,嘿嘿……”
也不等趙洹再開口,蕭月眠拉著韋疏辭逃也似的走遠了,留下趙洹站在那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又怎麽得罪了這位姑奶奶。
她把韋疏辭拽進廚房,拉到司膳吃飯的桌前,隨便搬了把椅子讓他坐下,然後便一頭紮進剛采購的新鮮食材裏,挑選做大秦食物可能用得上的佐料。
“月姐姐,你臉色突然好差啊。”韋疏辭乖乖坐在椅子上,十指交疊,撐著下巴笑眯眯看她。
“差嗎?有多差?”蕭月眠一心挑選食材,索性用口水話敷衍他道。
“他是皇上,又不是閻王爺,你剛才的樣子好像兔子見了老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生吞活剝了你呢。”
蕭月眠抬起頭,幽幽長歎,“他要是生吞活剝我就好了,來個痛快總比反複折磨更舒服。”
韋疏辭聽得雲裏霧裏,感慨道:“月姐姐,我發現你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眼睛不一樣還是鼻子不一樣?”
“都不是。”韋疏辭歪著頭璀然一笑,“不過也沒關係,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在我心裏,月姐姐永遠都是月姐姐。”
蕭月眠心頭一顫,心想這可憐的傻孩子,一口一個月姐姐叫的親熱,殊不知心心念念的月姐姐早就讓水淹死了,她這個假貨的靈魂卻在鳩占鵲巢。
起鍋,熱油,下嫩牛柳,出鍋。她們倆說話間,第一塊牛排已經出鍋擺在韋疏辭麵前。
“嚐嚐吧。”蕭月眠遞上筷子,道。
韋疏辭嚐了一口,細細品嚐,而後撂下筷子連連稱讚:“好吃好吃。”
“可惜,就是和大秦牛排的味道不沾邊。”他接著說。
蕭月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是按照你說的方法煎出來的,怎麽味道會不同呢?”
“大秦的牛排並不直接用配菜佐味。”韋疏辭夾起盤子裏碧綠的芹菜,“月姐姐,你這不是煎牛排,分明是芹菜炒一整塊牛肉嘛。”
不用配菜佐味,怎麽去除牛肉中的腥氣呢?
韋疏辭口口聲聲說,大秦的牛排不見佐菜,但吃起來並無腥氣,難道是用香料提前醃製?
想到這兒,蕭月眠又換了種方法,她將牛柳肉用香料醃製,再下鍋煎烤,果然,這次做出來的比上次更像樣子。
“但是味道還是差了些。”韋疏辭道:“這塊牛排有的部位煎的火候太過,熟的發焦;有些地方又太嫩,像生肉一樣,口感十分不均勻。”
同一塊牛排的口感相差甚遠,應該是火候掌控不到位。或許把火候調小些,慢工出細活,就能煎出火候均勻的牛排了?
蕭月眠又忙活起來,足足折騰一下午,煎出來的牛排仍然是火候不均,口感極差。
——“月姐姐,吃不下了,我真的吃不下了。”韋疏辭捧著溜圓的肚子,打了個長長的飽嗝,哭喪著臉道:“再吃我就要撐死了。”
“再吃一塊,最後一塊,乖。”蕭月眠端來最後一塊牛排,“嚐一口就行,萬一這塊和前麵的不一樣呢?”
她好說歹說,終於說動了韋疏辭,韋疏辭拿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勢,閉著眼咬了兩口,臉色一變,連忙呸呸呸吐出來,“這塊還不如最初那份做的好吃呢。”
“奇怪了,明明味道已經很相似了,為什麽火候總是控製不到位呢?”蕭月眠百思不得其解。
韋疏辭則勸她放寬心,“哎呀,能做出相似的味道已經很了不起了,或許大秦人的火候也是憑運氣掌握的呢?”
“不可能。”蕭月眠搖頭,“一個成熟的菜係,怎麽可能連固定的火候都沒有呢,一定是我疏漏了什麽。”
既然不是食材的問題,那就隻能從做菜的人、或者做菜的廚具上找問題,蕭月眠自信廚藝非凡,隱約感覺廚具也許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大秦人做飯能用什麽呢?莫非他們不用鍋,直接在火上烤?
等等,鍋?
蕭月眠靈機一動,食材火候不勻,為什麽不從鍋上找原因呢?
她越想越覺得合理:南梁國用的鍋,底部渾圓,牛排放進鍋裏,接觸鍋底的部分最先受熱,所以熟得快,四周受熱慢,所以略生一些。倘若能做出一口鍋底扁平的鍋,專門煎牛排用,不就能解決牛排火候不勻的問題了嗎!
想到這兒,蕭月眠心中大喜,連忙取了紙筆畫出一幅草圖交給韋疏辭,叫他出宮去請工匠,打造一口和圖紙上一樣的平底鍋。
韋疏辭拿著圖紙,暗喜自己終於脫離苦海,不用再吃牛排吃到撐死,趕緊帶著圖紙溜走了。
第二日,一口開天辟地的平底鍋出現在膳食局裏。
蕭月眠拿到平底鍋,按照昨天的方法煎了幾塊牛排,再次送到韋疏辭麵前。
“神了!”嚐過牛排的韋疏辭眼前一亮,“月姐姐,這和我在大秦吃到的牛排一模一樣,不對,比他們做的更好吃百倍!”
聽了誇讚,蕭月眠十分得意,“那是自然,大秦這種海外島國,哪有我們南梁這麽多的香料。”
“我改良了醃製牛肉的佐料,自然能做出比他們更醇厚的香氣。”
蕭月眠說道,然後端起兩塊牛排朝後廚走去。
“月姐姐,你幹嘛去?”韋疏辭問。
“當然是給小福子和趙司膳送去,讓他們也嚐嚐我的手藝。”
小福子被打了三十大板,屁股早就開了花,這下連下床的力氣也沒有了。蕭月眠把牛排端到他房門前,她敲了半天的門也沒人應,索性直接推門進去,一進門見小福子趴在床邊,正拿著一塊褐色的布條出神。
“發什麽呆呢?快來嚐嚐我新發明的菜。”
蕭月眠把牛排放到他麵前,卻忽略了小福子看到她那一瞬間,眼底滑過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