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師傅的事查得如何了?”趙媗一進太和宮,便直奔趙洹書桌前,嘰嘰喳喳問道。

趙洹劍眉擰起,“賀蘭朗回信說,她的失蹤似乎與襄陽城附近一夥山匪有關。”

“太平盛世哪兒來的山匪?”趙媗天真的追問道。

聞言,趙洹瞪她一眼,奚落道:“你當公主衣食無憂,自然覺得天下太平。”

“嘁,”趙媗自己拽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麵撐著下巴問道:“皇兄,師傅丟了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豈止是擔心?要不是那群言官借此事小題大做,天天在朝上喊著國不可一日無君,他都恨不得親自趕去襄陽查案了。

趙洹心虛的把麵前的紙收起來,臉頰浮上一抹可疑的緋紅,“寡人有什麽可擔心的,她一個小小的宮女……”

“你不擔心,那在紙上寫我師傅的名字幹嘛呀?”趙媗手疾眼快把他麵前的幾張紙搶過來,把紙在眼前一攤,好家夥,每張紙都滿滿登登寫著蕭月眠的名字,便一臉壞笑揶揄他道:“皇兄,你總不能說是在用我師傅的大名練字吧?”

“別胡鬧。”趙洹起身把紙奪回來,仿佛被人戳破了小秘密一般,紅著臉威脅道:“趙媗,你若是敢到外麵亂說,寡人一定不輕饒你。”

“不亂說不亂說。”趙媗歪著頭,笑眯眯道:“皇兄,這下你知道戀愛是什麽滋味了吧?”

“什麽戀愛,胡說八道。”

“我可沒胡說,”趙媗循循善誘,“皇兄你想啊,你和我師傅既非夫妻,也無婚約,你卻心心念念都是她,這不就是我和曹汝安的樣子嗎。”

趙洹神色一變,聽她又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師傅心裏有沒有你嗎?”

她朝趙洹招招手,讓他俯耳上前,之後便是一陣竊竊私語。

是夜,月明星稀,賀蘭朗站在翠屏山下,望著陡峭山崖若有所思。

襄陽府尹昨日接到京中發來的聖旨,已經主動找到他,先是懇求賀蘭朗饒恕怠慢之罪,再就是承諾一定徹查此事。有了府尹鼎力相助,不出一日,官兵便查出黃鶴樓老板與翠屏山的土匪商匪勾結,屢次打劫住店的旅人,並且謀財害命等事。

這夥土匪自七年前來到襄陽城,不久便在翠屏山安營紮寨,翠屏山位於襄陽城北,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山寨在其中十分隱蔽,連附近的獵戶都找不到所在之處。

據黃鶴樓老板交代,匪首李諭是一個極其心狠手辣之人,之前黃鶴樓不答應與其合作,他便派人暗殺店裏的小二和客人,以此威脅老板。這次李諭費盡心思,卻隻擄走了一個女人,恐怕這女人凶多吉少。

所幸在賭場那日,他回房格外早,所以未曾與李諭見麵。今日,便有機會以身為餌,裝作是路過的旅人,讓這群土匪把他擄上山。

翠屏山寨內,李諭剛給蕭月眠換了藥,突然一個大漢推門而入,“當家的,兄弟們在山腳下劫了一個怪人。”

“怪人?”蕭月眠和李諭異口同聲問。

“他孤身一人,身上帶著不少金條,看著像個路過的富商公子。”頓了頓,壯漢又道:“怪就怪在,無論我們問他什麽他都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啞巴,哥幾個拿不準主意,幹脆把他帶回來了。”

李諭疑惑地皺起眉,“不對,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什麽人能在這個時候趕路?”

“帶我去看看。”

他起身欲走,一隻纖細的手卻抓住他的胳膊,倚在**的蕭月眠昂起頭看著他,語氣有些懇求的意味:“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她這樣的語氣,讓李諭根本沒有拒絕的能力,隻能點點頭,“那好,我帶你去。”

山寨沒有牢房,押上來的人質暫時被關在柴房裏,柴房的門豁然打開,幾個嘍囉兵拿著火把守在門外,一進門看到那張熟悉的臉,蕭月眠愣了一下。

賀蘭朗的手腳都被手腕粗的鐵鏈鎖住,蕭月眠一進來,他警覺地退後了幾步,裝作與她素不相識的樣子,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蕭月眠心領神會,回頭看了一眼李諭,故作輕鬆道:“還說是什麽怪人呢,我看也沒什麽奇怪的,真是小題大做。”

李諭卻搖搖頭,將她擋在身後,上前一步反問賀蘭朗道:“我倒要問問你,你是什麽人?”

“我的身份與你何幹?”賀蘭朗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三緘其口,隻扔下一句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諭冷笑,“還是個有骨氣的,好,那我就成全你。”

說罷,手一揮抽出腰刀,作勢要砍。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蕭月眠忽然靈機一動,捂著傷口大聲呼起痛來。

她一喊疼,李諭趕緊扔了手中的刀,扶著她的肩關切道:“想必是剛才走路時抻到傷口了,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她慘白著一張臉,點點頭。

倒不是疼的臉色慘白,完全是被他那突如其來的一刀嚇得。

回到房間裏,蕭月眠躺在**,伸手拉拉他的衣袖,問道:“柴房裏的那個人,你要殺了他嗎?”

“這人來的蹊蹺,留著也是個隱患,須得早些動手除掉。”李諭如實道。

“你能不能不殺人,”她柔聲細語的懇求,“一想到要殺人,我就好害怕,萬一人死後變成厲鬼怎麽辦,尤其是那人剛才已經看到我的樣子了,我好怕他變成厲鬼纏著我。”

李諭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不會的,世上哪兒有鬼。”

“我求你。”她皺著眉撇撇嘴,可憐兮兮扯著他衣袖,“我求你還不行麽?”

“好,”李諭心一軟,“那我就暫時留他一命,等確定這人沒什麽問題再放他走,你看可以吧?”

“嗯嗯。”她點頭。

夜更深了。

聽到李諭輕微的鼾聲,蕭月眠從**坐起身,又小聲喚了幾聲,確定李諭已經睡熟,這才躡手躡腳出了房門。

她憑借著記憶摸索到柴房,趁深夜四下無人把守,悄悄推門進入,果然,賀蘭朗並沒有休息,而是一個人站在窗邊發呆。

“賀蘭大人。”她壓低聲音道。

賀蘭朗轉過身,見來人是她,懸著的心終於可以略微放下,但還是關心的問道:“你受傷了?是不是那個土匪對你做了什麽?”

“不是。”蕭月眠搖頭,目光落在腰間的傷口處,輕聲道:“是我自己弄的。”

“先別說這些了,對了,你怎麽一個人被抓上來了?”她問。

他垂眸答道:“翠屏山寨位置隱蔽,官兵雖然知道你被他們帶到這兒,卻找不到山寨的具體位置,所以我假意被擒,目的就是前來探路,你放心,這一路我已經做好了記號,官府的人很快就會趕到。”

“明知此行凶險萬分,你還貿然前來。”蕭月眠心有餘悸道:“萬一他們真的對你下死手怎麽辦。”

“因為我擔心你。”

他輕輕歎氣,眼中盡是憐惜,“我唯恐你在山上出事,心裏一著急,也顧不得許多了。”

“現在看到你沒事,真是再好不過。”他接著道:“你不必擔心山中的土匪對我如何,真動起手來,那些人未必能占我上風。”

——“你說這話未免有些誇口了。”

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踢開,李諭拿著火把,臉色格外陰沉的看著柴房裏的兩人。

“小美人,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