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且消消氣,賀蘭公子終有一日會明白您的苦心。”菱葉上前來,伏在太後耳邊竊竊私語一番,太後緊皺的眉心漸漸舒展開,將信將疑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診脈的太醫與奴婢是同鄉,想必此事不會有假。”菱葉道。
太後的臉色立刻轉怒為喜,“好,好。”
“奴婢要不要將此事告訴賀蘭公子?”菱葉小心翼翼問道。
“當然要告訴。”太後勾唇深意一笑,“不僅要告訴,還要大張旗鼓的告訴。”
“一會兒派人去膳食局一趟,就說哀家要吃蕭月眠做的鬆子百合酥,記得讓她親自送過來。”太後睥睨著滿地狼藉,“把地上的東西收拾收拾,等著好戲開場吧。”
不多時,膳食局的司膳便來到太和宮,告訴蕭月眠太後點名要吃她做的鬆子百合酥。
“如今你有了身子,還是別插手膳食局的事務了。”趙洹道:“過會兒我親自去回太後一聲,和她稟明此事,告訴她我要立你為後。”
蕭月眠卻搖搖頭,勸他道:“就算是皇後,也應該謹遵孝悌之道,更何況我現在還是膳食局掌事,就應該做好本分。”
“既然太後開口想吃百合酥,於公於私,我都應該做一份送過去。”
看趙洹憂心忡忡的模樣,她笑著寬慰說:“放心吧,做糕點累不到我,更何況膳食局有那麽多幫手,我隻要調好口味,再盯著點火候就成了,餘下的讓她們來做。”
“那我陪你一起。”趙洹寵溺的刮了一下她鼻尖,“咱們一起把糕點送去壽康宮,再告訴母後這個消息,如何?”
她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壽康宮內,太後抱著一隻卷毛小狗倚在榻上,故作傷心模樣,見蕭月眠端著糕點進門,連忙招招手讓她上前來,愁眉不展道:“月丫頭,你可來了。”
趙洹跟在蕭月眠後麵,進門行了一禮,“兒子給母後請安。”
“皇上也來了?”太後坐直身子,眼底滑過一瞬欣喜,“快免禮,坐吧,月丫頭也坐。”
“哀家今早起來,便聽說薑寶林的事,這丫頭也是可憐。”她略坐直身子,垂下眼皮歎了口氣,“哀家三番五次告訴壽康宮的人關好獸閣,偏有人偷懶不肯多加檢查,哀家剛才已經重罰過昨晚執勤的人了。”
提起薑寶林,蕭月眠心裏有些不舒服,不僅因為她昨夜來過繁霜閣求救,還有一點就是,太後一提起薑寶林,她便想起剛才白布下破碎的屍體,還有彌漫四周的濃濃血腥味兒。
這麽一想,就覺得胃裏難受的很,又有一種嘔吐的衝動。
“哀家看月丫頭臉色這麽差,想必也在為薑寶林的事傷心吧。”太後道。
趙洹欲開口,蕭月眠卻用眼神示意他先稍安勿躁,然後略一點頭,附和太後道:“生死有命,薑寶林她福薄,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知為什麽,她今天格外心慌,總覺得這事不應該現在告訴太後。
“你能看開最好,哀家記得你和她交好。”接過菱葉姑姑端來的鬆子百合酥,太後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這宮裏啊,做吃食當數月丫頭一絕,皇上,你也嚐嚐這鬆子百合酥。”
“月丫頭,你也跟著吃幾塊吧,咱們坐著說說家常,解解悶。”說著,便讓菱葉用小碟分了鬆子百合酥,挨個送到他們倆麵前。
鬆子百合酥本就油膩,最不適宜害喜的孕婦食用,讓她聞一聞還行,若是吃一口,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可是看著太後殷切的目光,她又實在無法抗拒,最後隻能硬著頭皮咬了一口,頓時,濃鬱的油膩感如山崩海嘯一樣湧來,這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蕭月眠便捂著嘴痛苦的幹嘔起來。
趙洹急忙去扶她,太後不動聲色看了菱葉一眼,相視深意一笑,也回過頭裝出關心的樣子道:“月丫頭這是怎麽了,要不要哀家請太醫來瞧瞧?”
“不必。”趙洹沉聲道,“勞母後掛心,月兒她懷了兒子的骨肉,如今已有兩月的身孕了。”
“竟有這樣的好事?”太後一聽眉開眼笑,“皇嗣事重,你們怎麽不告訴哀家一聲?”
蕭月眠暫時壓下嘔吐感,臉色蒼白,勉強擠出一絲笑道:“請太後暫恕欺瞞之罪,我和皇上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既然如此,皇上也該給月丫頭一個名分了吧?”太後又問。
趙洹點頭,堅定道:“兒子已經打算好,待過些天月兒胎像穩固,便冊封她為皇後。”
“月丫頭出身蘭陵蕭氏,自然是擔得起這個皇後的。”太後略一頷首,朝蕭月眠柔聲道:“這些日子你就安心養胎,膳食局的事也不必再管了,千萬別累壞了身子,知道嗎?”
蕭月眠盈盈一拜,“多謝太後關懷。”
“哀家記得你現在好像住在繁霜閣?”太後又微微蹙起眉,“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你身邊沒個人照顧怎麽行呢?”
也不由分說,自作主張喚來一個小宮女,道:“這是我壽康宮新來的小丫頭,名叫梧桐,哀家看她手腳麻利,就讓她跟著照顧你。”
梧桐年紀不大,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穿一身淺藍色宮裝,身量細長模樣俊俏,嘴也很甜,一見到蕭月眠便行禮問安道:“奴婢給蕭娘娘請安。”
她倒也會討巧,知道蕭月眠還沒封後,現在又不掌管膳食局,便弄出一個蕭娘娘做稱呼,確實是個會說話的聰明人。
“梧桐這丫頭機靈得很,日後用上她你就知道了。”太後又道。
太後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餘地,蕭月眠隻能收了這個叫梧桐的丫頭,讓她暫時在身邊伺候著。
雖然心裏不安,但想著姑母並無害她的必要,更何況腹中懷著她的皇孫,略微定了定心神,蕭月眠朝太後再拜道:“月眠多謝太後。”
除了壽康宮的門,趙洹仍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你怎麽了,看起來有心事?”蕭月眠問道。
趙洹微微歎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母後叫咱們來壽康宮有蹊蹺,可是又想不通是哪兒不對。”
“我也這樣覺得。”蕭月眠壓低聲音,回頭看一眼身後跟著的梧桐,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算了,許是咱們倆多心了。”蕭月眠故作輕鬆,衝他莞爾一笑,“太後再有什麽謀算,也不會忍心算計到皇孫上,你說對吧?”
趙洹卻未回答,而是認真的叮囑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已經被推到後宮的風口浪尖上,一定要處處小心謹慎。”
他看一眼梧桐,接著道:“一會兒批完奏折,我去尚宮局親自選幾個聰明勤快的丫頭,晚些送到繁霜閣。”
“你先回去休息,想吃什麽讓梧桐告訴我,我讓秦保盯著送過去。”他又說。
他這樣實在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蕭月眠還是感動的心頭一暖,踮起腳輕吻一下他的唇,“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眼見趙洹離開,梧桐連忙上前扶著蕭月眠,噓寒問暖道:“蕭娘娘,奴婢瞧您臉色不好,還是先回繁霜閣休息吧。”
蕭月眠看著梧桐俊俏的小臉,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沒有多言,隻吐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