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將軍府時夜幕已經四垂,滿院子裏放的都是桑寒枝的嫁妝。

入夜之後,便沒有什麽人前來將軍府吊唁了。

在簡單的吃過飯後,桑寒枝便叫來人問了蘭月和芝月的情況。

“蘭月姑娘失血太多,到現在都還沒醒來。芝月姑娘的傷主要在膝蓋,因救治及時已無大礙。”一早就出去打聽了消息的小廝說道。

“她們兩人從桑家正門離開,外麵就沒有什麽消息嗎?”桑寒枝問道。

“流言蜚語自然是有的。”小廝答道,“外麵都在傳桑家草菅人命,桑二小姐更是蛇蠍心腸,諸如此類的話還有很多。”

“這才是開始而已。”桑寒枝低聲喃喃,隻是區區一些流言蜚語,和她與蘭月兩人的殺身之仇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但是桑鴻注重顏麵,桑明珠更是喜歡偽裝成無害的模樣。

更何況桑明珠視人命如草芥,這不正說明了桑家家風不正嗎?往後桑家幾個庶女若要議親,也會麵臨重重難關。

而桑鴻早就有了讓幾個庶女去聯姻,為他的仕途添磚加瓦的打算。

所以如今的局麵,恐怕還真會讓桑家那幾人焦頭爛額一陣子。

想到這些,桑寒枝才鬆快地笑了笑,“桑明珠的臉怎麽樣了?那幾個丫鬟婆子的死傳出去了沒有?”

小廝如實說道:“桑二小姐的臉傷得太重,很難再修複完美。那幾人的死瞞不住,桑家隻對外說是那幾個刁奴欺主,爆起傷了桑二小姐。”

這樣的理由既能解釋桑明珠的臉受傷的事,又能順理成章地給那幾個丫鬟婆子的死找個借口。

正如桑寒枝所想的那樣,桑鴻好麵子,而且桑鴻現在還不知道當時的真相,所以他也不敢直接把屎盆子扣在她這個將軍夫人頭上。

雖說桑明珠一定咽不下這口氣,肯定會找機會向桑鴻說清楚真相,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事情已經過去了,該死的人也都死了,死無對證,桑寒枝還有桑妙妙作證。

而她這個將軍夫人,又豈是僅憑桑明珠一麵之詞就能扳倒的?

忽然,她聽到小廝說道:“不過桑二小姐臉受傷嚴重的事還沒有捅出去,對外隻說是一點小傷。”

一時間,桑寒枝的眼神有些稀奇,桑家捂著的消息,將軍府的小廝是怎麽打聽到的?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問題,隻要能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就行了。

“好好的丫鬟婆子,怎麽會突然暴起傷人呢?”桑寒枝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其中必定有所內情。二妹妹草菅人命,或許……那幾人會不會也是受到了壓迫,不得已而為之?”

聽了這話,下人先是一愣,而後立刻反應過來,道:“小的以為,夫人所說的也極有可能。”

桑寒枝笑了笑,“既然有可能,那就多與外麵的人嘮嘮嗑吧。”

有些消息隻要傳了出去,多的是人津津樂道,至於真相,誰在乎呢?

“小的明白。”下人點頭應下。

在他要轉身出去時,桑寒枝叫住了他,“慢著,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季茗。”季茗咧嘴一笑,眉眼間有幾分機靈勁。

讓季茗繼續去打聽消息後,桑寒枝略略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靈堂。

靈堂裏燭光悠然,仲毅等人不知所蹤,倒是有幾個麵生的護衛在守著。

見了桑寒枝,幾人立刻拱手道:“見過夫人。”

桑寒枝點了點頭,“你們還沒用飯吧,先去休息,這裏有我。”

“這……”幾人有些猶豫。

桑寒枝注意到了裴臨淵棺槨前的火盆隻剩了灰燼,三支清香也早就燃燼。

按照這邊的規矩,守靈時火盆裏的紙錢不該斷,一柱清香燒完也該續上。

興許是這些將士們不拘小節,所以才忽略了吧——桑寒枝心想著。

她輕車熟路地點上了香,而後有將紙錢一張一張放進火盆。

幽幽的燭光印照在她臉上,為她平添了幾分清冷。

幾個護衛看著她的動作,在靜默間互相交換了眼神,而後有人站出來說道:“那就辛苦夫人了。”

“不辛苦,你們休息去吧。”桑寒枝輕笑道。

將軍府是她現在最堅實的後盾,對於這些和裴臨淵出生入死的將士,桑寒枝是打心底裏敬佩的。

而那一行護衛走出靈堂後,他們個個神情詭異,“江……江禦說今晚會有人來打探虛實,咱們就這麽走了,夫人一個弱女子能應付的來嗎?”

另一人說道:“那不然怎麽辦?江……江禦去哪兒了?”

“好像和仲副將在一塊兒,聽說是夫人今天在桑府鬧出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不是,這不是重點,今晚都驚醒點,在暗處守著吧。”

“……”一行人麵麵相覷,最後也隻能這樣了。

而靈堂裏的桑寒枝對此一無所知。

她將紙錢一張張放進火盆,眼看著火舌將紙錢吞噬,她忽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裴將軍,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嫁給你,我也是無奈之舉。”桑寒枝低聲喃喃著,“若是你在天有靈,那麽就請保佑我早日報仇雪恨吧。”

說罷又覺得詭異,人死萬事空,無論是什麽仇,唯有活著才能報。

這會兒夜色深沉,四下寂靜,隻有偶爾呼嘯而過的秋風聲提醒著她,此處乃是人間。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風拂過,驚得桑寒枝回過了神,她定睛一看,火盆裏的紙早就燃盡了。

她沉默著重新燒紙,心裏卻驚起了千層浪。

為了不讓靈堂裏的燭火熄滅,門窗隻留了一條縫隙通風,方才那陣風根本就是有人進出時的動靜。

可這夜深人靜之時,會有什麽人來呢?

更何況這裏是將軍府,裴臨淵雖然死了,但是跟在他身邊驍勇善戰的將士們如今都在將軍府,但凡不是蠢貨,就不會夜探將軍府自尋死路!

桑寒枝暗暗攥緊了拳頭,目光落到那口玄色棺材上……

與此同時,仲毅正滔滔不絕地同仲勝等人講述著他跟在桑寒枝身邊,在桑府鬧出了事情。

他像一個說書人一般講得波濤不絕,“你們今天沒去真是虧大了,明目張膽地揍朝廷官員,多難得的機會啊!”

他一邊說一邊咋舌,倒讓一旁的仲勝真的有了一些可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