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少征見他遲遲不答,以為她不願救人,臉上的溫柔也去了大半。
但這時,蕭初容居然笑了,“我還以為段大人是個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沒想到這就要放棄了?”
聽聞這話,段少征驚喜地抬起頭來,“初容,你願意……”
“閉嘴!”蕭初容這回將茶杯擲在他身上,茶水打濕了他胸口大片衣裳,他神色陰沉,似要發火。
“我說過,你該叫我穆王妃。若再叫錯,下次砸的就是你的臉了。”
“我……知道了。”掩在袖子下的手緊緊攥著,不過是個沒教養的野丫頭,做了穆王妃,真就把自己當回事了!等她治好娘的病,一定、一定要狠狠教訓她!
丫鬟又為她奉茶,蕭初容端在手裏躍躍欲試,“我知道你來的目的,我可以救你娘,但我有個條件。”
段少征眼中閃過希冀,“你說。”
“我畢竟已經成了穆王妃,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穆王府。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要你對你娘隱瞞我的身份。”
“隻是這樣?”
段少征有些意外,他原本就沒打算將她的身份告訴娘,如今她自己提出來,倒省了他不少事。
蕭初容的嘴邊有些許嘲諷的笑意溢出,“不然你還想怎麽樣?你以為我會借此威脅你讓你帶我離開嗎?段大人,別把自己想得太厲害。在我眼裏,你這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比不上王爺一根手指頭。”
她放下茶杯,似乎遺憾它不能落到段少征臉上去,但總會有機會的。
“到此為止了,來人,送客!”
“等等!”段少征在後麵喊道,“你什麽時候去為我娘治病?”
蕭初容停下腳步,回首時眼中似有暗潮湧動,“那就看段大人求人的態度了。”
她其實也很想打段少征一頓,但他是朝廷命官,又是在穆王府,要是自己真打了他,恐怕會給燕雲穆惹麻煩。不過她已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能讓她和蕭苓白反目成仇。
正是令人期待。
而且這次她對離開穆王府的事隻字未提,想來燕雲穆也不會生氣。
但總有些時候人算不如天算。
蕭初容滿臉疑惑地被帶到了燕雲穆麵前,隔著一塊麵具,她不知道燕雲穆是什麽表情,但看著周圍這些冷若冰霜的暗衛,便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王爺,奴婢親耳聽見段大人說王妃還喜歡他,而且王妃甚至願意隱瞞身份去給段大人的母親治病。奴婢以為,王妃既入了穆王府,就該和外麵那些舊情人斷絕來往。”
跪在地上的丫鬟有些眼熟,蕭初容盯著她看了會兒,才想起這人叫孫盈夢,前世跟在燕雲穆身邊,最喜歡搞事。
前世她一直想不通自己要離開穆王府的事情是怎麽被發現的,但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這個孫盈夢在其中攪和。
她的表情突然有些一言難盡,說到底,她上輩子沒有離開穆王府是對的,或許她還得感謝孫盈夢。可今生她又在其中搗鬼,汙蔑自己的清白,這可就不能忍。
吐出一口濁氣,她說:“我確實答應要幫段大人的母親治病,但絕不是因為舊情難忘,我當初是瞎了眼才看上他,如今嫁給王爺,我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她走上前,趁機拉起燕雲穆的手,手指狀若無意地從他手腕上拂過,“王爺,我既成了穆王妃,就不會在追憶過往,我和段少征已經結束了。”
也不知道這番話燕雲穆能不能聽進去,反正她心懷愧疚,說出這些話來,心中倒也輕鬆了一些。燕雲穆前世除了師父以外待她最好的人,是她的珍寶,她會愛之惜之,誰也不能搶走。
她抬起頭看著麵具上兩個空洞的窟窿,因為光線的原因,麵具下隻有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燕雲穆的神情。
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孫盈夢急紅了眼,她膝行兩步,咄咄相逼,“若不是舊情難忘,你怎麽會和他糾纏不清,怎麽會答應救他娘?京城裏誰人不知你倒貼段大人,都嫁到了王府還如此不知廉恥!”
“事實會證明一切。”
蕭初容的手是溫熱的,但燕雲穆的手卻涼得不正常,她皺了皺眉,將另一個手也捂了上去。
“王爺!您不要聽她的花言巧語,此人在歸寧這日會見外男,將您置於何地啊?”
“明明是段少征自己找上門來的,方才攔我那丫鬟也被我綁了扔出王府,這事怎麽就成了我的不對?”
燕雲穆一直沒說話,卻也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樣蕭初容惡從膽邊生,她握著他的手揉揉捏捏,看似玩鬧,卻在不經意地探他脈象。
“而且我也很好奇,我對段少征說的是讓她求我,我再考慮救人,怎麽到了你的嘴裏,就成了我巴巴地貼上去?王爺,我才嫁進來三天就被如此汙蔑,要是時間一長,會不會……”
賤人!
孫盈夢心頭憤恨,這樣花言巧語的女人隻會滿口謊言,根本配不上王爺!隻有她,隻有她才是真正愛著王爺,真正能站在王爺身邊的人!
“王爺,我……”
但她剛一開口,就被燕雲穆抬手阻止了接下來的話,她滿懷希望地看著燕雲穆,誰知卻聽他說:“退下。”
漠然的兩個字讓她陡然惶恐,難道王爺不相信自己?難道王爺真被蕭初容騙了!
無數的念頭從她腦海裏劃過,最後隻能狠狠地瞪了蕭初容一眼,不甘不願地退了出去。
暗處,蕭初容似有所覺,借著低頭的瞬間回首,果然看到孫盈夢瞪著自己的樣子。她也不是任人揉搓的,於是嘴角一勾,衝她露出個得意的笑容,氣得她差點又衝了回來。
收回目光,她趁機蹲在燕雲穆身邊,下巴擱在他手上,笑眯眯地像隻慵懶的貓,“王爺真好。”
她滿以為自己度過了這次危機,然而她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轉瞬即逝。忽然一隻手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戴著麵具的人低下頭,問她:“你是誰?”
誰?她暴露了?不應該啊!這輩子她和燕雲穆剛剛認識,他他他怎麽會……不不不,一定不是這個意思。突然,她福至心靈,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神情坦然。
“王爺,我是您的妻子,穆王妃蕭初容。”
她承認了這個身份。
下巴上的力道卻沒有消失,她心裏不知什麽時候打起了鼓,就在她快堅持不住時,耳邊又好像聽到了一聲歎息。
“你既然撞了回來,本王就不會放手了。”
蕭初容一陣無言,上輩子她要逃跑,也沒見這人放手啊!
不過……這個燕雲穆怎麽似乎有點……挺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