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香爐上頭,青煙嫋嫋升起,幻化成花瓣帶幽香,高妙菱有些恍惚,她身子往後倒,落在香爐邊上。

她不知高思墨為何要逼她,她從記事開始,高家坐擁兵權富貴顯赫,他為什麽要謀反。

隨即,高妙菱神色變憂傷:“哥哥,皇上待妹妹很好,妹妹不能害他。”

“皇上忌憚父親,若是不起兵造反,高家會滅門。”高思墨走過來,兩隻手放在高妙菱脖子上。

他神色扭曲,眸子瞪得溜圓,裏頭有戾氣冒出,卷著火落在高妙菱身上。

她嚇得身子發癲,眉目間透哀傷:“哥哥不要。”

柔柔的聲音在屋裏回響,錦繡走進來,她把高妙菱扶起,臉色一沉:“太妃娘娘你怎麽了?”

高妙菱躺在錦繡懷裏,她平靜臉龐帶幽怨,眼角掛著淚,像是剛哭過。

錦繡把高妙菱放下,就幫她蓋好錦被,又拿個帕子給她擦眼淚。

從前錦繡在高府伺候高妙菱,她同高太妃一同入宮,在宮中經曆風雨,她見過先帝過世,也見過高太妃夜裏哭。

或許這個世界沒人能比錦繡更了解高妙菱,她知道高妙菱愛先帝,可是先帝常把高太妃扔在宮中。

那種夜色孤寂,高妙菱四麵受敵,先帝防著她,擔心她聯合高家謀反,高思墨逼迫她,她被無形壓力差點逼死。

思及此,錦繡從屋裏走出來,她把門合上,轉身就看見菱花窗邊站著一個姑娘。

姑娘身著白色拖地煙紗裙,胸束妃色撒花薄紗,烏發上斜插個鎏金簪子,杏眸正盯著裏頭,像是有些擔憂。

少傾,姑娘轉身,她望著錦繡:“太妃娘娘是不是在做噩夢?”

“回秦大姑娘,主子時常這樣。”錦繡淺行一禮。

是以,秦清想進去問問,她知道這樣進去會叨擾高妙菱,她深思好一會兒,還是不想打攪高妙菱。

她同錦繡走到隔壁屋,就坐在桌前寫字,她把安神藥膳寫出來,讓錦繡煲湯給高妙菱喝。

錦繡接過宣紙瞅,就轉身往外頭走了。

秦清目送錦繡離開,她走到菱花窗前,透過木花格望著裏頭紫檀木架子床,妃色繡簾下那抹身影睡得安穩。

一陣腳步聲傳來,連榮朝站在秦清身旁,眸子瞅屋裏,他眉頭微蹙,時而深思,沉思中帶憂傷。

他劍眉揚起,目光落在秦清身上:“母妃常常被噩夢驚醒,每每我見她在屋裏哭,我就替她難過。”

沒人知道高妙菱經曆過什麽,她變得癡傻偶爾哭偶爾笑,在歲月中她整個人變呆滯。

“端王殿下,清兒相信隻要假以時日,太妃娘娘會好起來。”秦清道。

話落,秦清望著漆黑夜色,她想起秦士忠在另外一個世界是否安好,她有點想他。

她往前走幾步,坐在地上抬頭望天空:“爺爺死的時候,清兒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你爺爺怎麽死的?”連榮朝走過來,他坐在她旁邊。

她望著連榮朝,笑道:“說來話長,府中丫鬟說爺爺病死的,可是清兒不相信,我感覺她是被人害死。”

“若是你幫我治好母妃,我幫你查是誰害死。”連榮朝望著秦清,平靜臉龐帶誠懇。

秦清點頭,她想著回去後,查秦士忠死因,再查陸婉柔怎麽死的,她不會放過那些人。

冷風吹來,秦清身子發抖,她環手抱肩膀,就同連榮朝道別,帶連翹和白芷走了。

連榮朝目送秦清離開,他看出她眼裏堅強,若是她能治好高妙菱,他願意幫她。

雨,下了一夜,瓦簷上掛滿雨滴。

風吹得妃色繡簾翻飛,落在架子**,秦清躺在架子**翻來覆去,她有些思念秦士忠。

她睡不著,想到秦士忠便會落淚,爺爺那麽好一個人,戰亂中救過很多百姓,怎麽落得這樣下場。

他怎能被人害死,她記得打開棺木時候,秦士忠那張青灰臉,裏頭有憂傷透出。

究竟是誰害秦士忠,秦清把整個大鄴國掀開,她也要找出來。

恍惚中秦清看見自個兒站在樹林中,林中煙霧環繞,遠處有一抹身影在夜色中奔跑。

他跑得匆忙,後頭有很多黑貓纏繞,他走到懸崖邊上,就把那些黑貓拽手中扔地上。

“瞄……”

黑貓跳到秦士忠身上,就往他臉頰上咬,他抓起黑貓丟地上,整個人往懸崖邊上滾。

秦清走過去,她伸手抓住秦士忠,神色變哀傷:“爺爺你別丟下清兒。”

“清兒,記得爺爺教你的,你要治病救人,遇見窮苦百姓你要贈藥。”秦士忠鬆開手,整個人往下頭掉。

懸崖透幽光,下頭是深海,秦士忠落下來,仿佛心事消散,他閉上眼睛就往下頭墜。

秦清趴在懸崖邊上,哽咽地道:“爺爺你別走。”

幽幽的聲音在屋裏回響,白芷走進來撩開繡簾,就拍拍秦清手背,她扭頭望著白芷,才想起在做夢。

珠簾響了響,連翹走進來,她高舉燈盞望著秦清,擰著眉道:“大姑娘你怎麽了?”

“清兒夢見爺爺,他跌落萬丈深淵。”秦清走到桌前,她握紅瓷盞喝水。

她望著外頭夜色,想著要快些回去,她要找到殺秦士忠那人,爺爺這樣慘死,她不能放過他。

白芷走過來,她站在後頭給秦清捏肩膀,秦清感覺無比放鬆,就回到**睡回籠覺。

她睡意朦朧,到午時才醒來,她走到妝奩前坐下,白芷和連翹站在後頭就給她梳妝。

二人幫秦清把烏發挽成飛仙髻,髻邊別絹花,上頭斜插蝴蝶簪子,她在銅鏡中瞅一眼,就把鎏金耳環戴好。

少傾,秦清帶白芷和連翹走到外頭,她在院裏沒找到連榮朝,抓個小丫鬟問才知他在書房。

她穿過廊廡走到屋子門口敲門,裏頭傳來聲音,她推門走進去,就望著連榮朝。

木梁下掛宮燈,燭火照在檀木桌上,連榮朝坐桌前握本書翻,邊翻邊望著她。

她往前走半步,眉心微低:“端王殿下,清兒來同你道別。”

“本王母妃身子還未好。”連榮朝不想讓秦清回去,他感覺高妙菱身子有起色,若是她回去,母妃又會變成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