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榮朝做了個冗長的夢。

夢裏,他溫柔多情的母妃還好好兒的,就站在長春宮門口等著他下學歸來。

每每受傷,母妃總會輕輕吹拂著傷口,告訴他別怕,一會兒就不疼了。

可一轉頭她就會自己偷偷的哭。

這樣溫柔的母妃。

她沒害任何人,隻是因為出身高家,一麵被父兄逼迫,一麵被枕邊人忌憚謀害。

親眼看著母妃被喂下致傻的藥。

連榮朝發誓要坐上至尊之位,替可憐的母妃討回公道。

高家,皇室。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連榮朝醒來時已是深夜。

一屋子的人都疲憊的很,或坐或靠,唯有小丫鬟小心翼翼的照看著他。

看見他睜眼,小丫鬟驚喜的發出一聲驚呼。

“醒了醒了,殿下醒了!”

她轉而去叫秦清:“秦姑娘,殿下醒了,這是不是就脫離危險了?”

秦清被驚醒,抬眸正對上連榮朝的幽深的眸子。

她鬆了一口氣,歡快起身上前。

“臣女為殿下把脈。”

連榮朝淡漠的眸子幽深,許久才把手伸給秦清。

她小心翼翼鋪了帕子上去。

好一會兒,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殿下已經大安,餘毒隻消再泡個幾回藥浴便也好了。”

“有勞秦姑娘。”

連榮朝聲音嘶啞,氣音有些虛弱。

就在秦清想說什麽時,外頭侍衛忽然來報:“殿下,昭陽侯府顧世子求見。”

“顧晏?叫進來吧。”

連榮朝起身,披上外衣靠向軟被。

整個人透著難以言喻的矜貴,既慵懶又致命的吸引著人的視線。

尤其那一頭墨發披散,當真美的詭譎。

秦清眼神閃爍,悄悄退到一邊,將自己半個身子都隱在了帳幔後頭。

看來這時的顧晏還沒巴上連榮朝。

還真是巧。

她目光幽深睇著門口。

一身藍袍的顧晏跟著小太監進來,俊秀的臉上是和煦淡然的笑。

這樣的人,任誰也看不出他內裏的肮髒。

“給端王殿下請安,聽說殿下在江城特來拜訪。”

顧晏撩起衣袍單膝跪地,抬頭看見連榮朝後一楞,隨即臉色一變。

“端王殿下可是身子不適?臣正巧去接了劉神醫要進京給家父看病,臣這就……”

“不必了。”

連榮朝打斷顧晏,態度淡漠疏離:“本王無礙,顧世子可是有什麽事?”

他毫無血色的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顧晏一楞,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過。

“臣倒無事,隻是知道端王殿下在此處,不請安說不過去,畢竟家母同貴太妃娘娘曾是手帕交。”

提起高貴太妃。

連榮朝神色和軟了一些。

他隨意擺擺手:“顧世子有心了,起來吧。”

想巴結上連榮朝的人不少,但他也不是誰人都會放在眼裏的,有高貴太妃這層關係,他卻願意給顧晏這個機會。

原來是這樣。

帳幔後的秦清會意。

上一世顧晏應當是獻醫有功,又有高貴太妃這層關係,成了連榮朝的心腹。

但怎麽就這麽巧?

連榮朝遇刺,他偏偏送了神醫來。

再者說,時間也對不上。

上一世顧晏是先送了她們與父親匯合,又匆匆趕到了江城,連榮朝應當是餘毒沒解。

這麽看來,顧晏是知道了什麽,專門送神醫上門的吧。

攥住紗幔的秦清唇角溢出一抹笑。

這一世天緣機巧,她先一步治好了連榮朝。

她不會再給顧晏巴上連榮朝的機會。

顧晏失了先機,看連榮朝沒有同他多熱絡的勁兒,胡亂找了個借口就告辭了。

直到出了別院才收了一臉和煦。

他轉頭看向別院。

眼中露出如毒蛇般的冷芒。

別院內室,秦清一麵搗藥一麵隨意道:“真是巧,聽說劉神醫難求的很,顧世子倒有本事,第一次見到劉神醫就能請動他,要不是臣女遇到殿下,顧世子倒立一大功。”

連榮朝睫毛微顫。

手指無意識撚動著。

秦清點到為止,再多說就要引起連榮朝懷疑了。

最後一次給連榮朝換完藥,秦清鬆了最後一口氣,仔仔細細交代郎中往後怎麽換藥。

“麻煩秦姑娘了,待回京本王親自登門道謝。”

連榮朝聲音淡淡的。

秦清笑笑:“臣女家世代行醫,醫人治病本就是本分,當不得殿下親自登門道謝。”

連榮朝對她興趣不大,頷首叫人送她下去:“招待秦姑娘在別院住一宿,明日好好護送她回去。”

丫鬟聽話應是。

秦清微微屈腿福禮告退。

這時的連榮朝恐怕要處理行刺的事,她留在這裏就不合適了,不過,明日連榮朝就不會輕易的放她走了。

前腳秦清剛走,後腳連榮朝就叫來自己的幕僚。

“刺客抓到了幾個。”

幕僚是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兒,他雖一臉老態,眼眸卻精明發亮。

“抓到十個,七個沒攔住叫他們服了毒,還餘下三個,正在審訊,看樣子是死士。”

他聲音嘶啞粗糲,透著一股寒氣。

連榮朝冷笑:“恐怕又是我那個好侄子下的手,能撬開嘴便撬,撬不開就殺了,把他們的屍首掛在城門上暴曬示眾。”

幕僚欲言又止。

連榮朝狠厲視線一掃:“先生有什麽直說便是。”

幕僚歎口氣:“小主子也該為自己名聲考慮,畢竟您是要做大事的,名聲不好就麻煩了。”

外頭誰提起他家小主子不說一句奸臣。

這可對大事不利啊。

連榮朝勾唇冷笑,沒多做解釋,而是順勢轉了話風:“派幾個人跟著昭陽侯府顧世子。”

幕僚一楞:“可是他有什麽不對?”

撚動著手指,連榮朝眼底是寒冬臘月的冷酷。

“他應當知道內情,即便不知幕後主使是誰,也該知道有人會刺殺我。”

頓了頓,他又道:“若是萬不得已,也把他一並綁了吧。”

連榮朝語氣睥睨。

說綁侯門世子的語氣比綁個豬狗輕鬆不了多少。

幕僚神色一凜,起身忙去安排了。

若能抓到幕後黑手,且真的是當今聖上,那對他家小主子可是個大大的機會!

幕僚走後,連榮朝的貼身小太監才有機會過來說話。

“殿下,不能放秦姑娘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