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動作敏捷,很快離開。

他從程府後門離開,剛賊兮兮地拐進小巷子裏就被人打了一拳。

梁羽忿忿道:“你為什麽又背著我進了程府?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複,萬一被人發現怎麽辦?”

那人扯下麵罩,竟然是梁寧,他咬牙道:“程荷真不是個玩意兒!我氣死了。大哥,我一定要給門主寫信。”

“門主很忙,沒時間看。”

“那也要寫,主子是多好的人啊!門主看不看是門主的選擇,寫不寫卻是我能決定的。”

梁羽也拿這個弟弟沒有辦法。

大概是主子救了他一命,還將他從山裏一路背了回來,替他解毒,所以他一碰上主子的事情就完全失去理智。

梁羽掏出一顆藥讓他服下。

梁寧沒喝水,直接吞了,他說:“你看,我現在吃的藥都是主子給我的,主子對我這麽好,我要用命去還。大哥你別總攔著我,畢竟當日在山裏,你都沒去找我,若不是主子堅持,你已經沒有弟弟了。”

梁羽真的是無話可說。

他看著弟弟奮筆疾書,想象著門主收到這些信時的心情。

他無聲地歎氣。

幸虧他們已經是主子的人了,不然門主被梁寧這碎碎念折磨,怕是遲早有一日會將他們兄弟倆逐出門外。

……

青州程府。

程林向大房和二房傳遞了老夫人的意思後,幾個小輩愈發憤憤不平。

萬福園裏。

程婉柔氣得摔碎了好幾個杯子,他向兩位兄長抱怨。

“大哥,祖母這是什麽意思?她特意讓管家爺爺來提醒我們別招惹程靜書。程靜書才來了幾天啊?祖母就被她牽著鼻子走了!?我不管,我咽不下這口氣!自從程靜書來了之後,祖母就沒再喊我去敘話了,你們必須幫我出了這口氣!”

程天佑翹著二郎腿,跟個二世祖似的吃著桃子,道:“三妹妹放心,時間久了祖母就會知道她的本性了。你自個兒也聰明一點,你和四妹妹不是每日都要道祖母屋前候著聽晨訓嗎?

你趁著這機會可以多說說程靜書多壞話啊!憑什麽你和四妹妹要去,程靜書就不需要去呢?往常你病時,不也沒缺過晨訓嗎?”

程婉柔吸了吸鼻子,道:“你以為我沒說過嗎?祖母還把我訓斥了一頓。她說我身為姐姐,不關心遠道而來的妹妹也就算了,竟還想讓生病的妹妹起早床和我一同吹風,說我完全不懂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程天佑將桃核吐出,擦了擦嘴,坐直了一些,問:“祖母當真這麽說?不會啊,祖母最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了。她怎麽就對程靜書那個醜八怪這麽寬容呢?難道醜八怪手裏有祖母的什麽把柄?”

程婉柔驚訝:“不會吧?程靜書才多少歲?她能拿到祖母什麽把柄?”

“我早就跟你們說了,程靜書那丫頭壞得很,我以前就著過她的道人兒。你們怎麽就不信呢?”

程婉柔咬唇,跺了跺腳,看向程言墨,“二哥,你說句話呀!你就看著你嫡親的妹妹被人欺負?”

程言墨冷淡道:“你被人欺負?你什麽被人欺負了?婉柔,靜書妹妹沒有主動招惹過你,每次都是你和靈素招惹她,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你說應該怪誰?怪誰都怪不到靜書妹妹身上。”

程婉柔都快把帕子絞碎了,撲到程天佑懷裏,道:“大哥,你看二哥說的什麽話啊!?合著這都是我的不是了?”

程天佑還沒開口,程言墨就說:“難道不是?婉柔,你不是小孩子了。程靜書是你的親妹妹。她初來乍到,逢人就笑,送你禮物,她哪裏得罪你了?你的敵意從何而來?”

“二哥!你到底是誰的二哥!?你說我為什麽討厭程靜書?”

程言墨望著她,絲毫沒有因為妹妹的淚水而有絲毫軟化,他說:“你和四妹妹都擔心靜書會搶了你們的風頭。”

“你知道你還故意氣我?她沒來以前,程靈素是青州第一佳人,我屈居第二。我忍了,如果程靜書來了後也壓我一頭,我這個大房長姐的都臉還往哪裏擱啊!?”

程言墨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她壓你什麽了?你們不都私下稱她是醜八怪嗎?”

“她送的那些禮物收服了人心,就連父親母親都向著她!對,她是還沒有壓過我,但我要防患於未然。”

“你想怎麽防?是不是殺了她你才安心啊?婉柔,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通過不光彩的手段殺掉對手來得的。二哥言盡於此,祖母都已經發話了,你和大哥如果再做傻事,後果你們能承擔得了嗎?”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程言墨有些不舒服。

他捂著心髒,一連咳了好幾聲。

程婉柔還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程天佑也在以大哥的身份教訓他。

這就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和妹妹。

沒有人關心他的身子。

他不需要他們做什麽,但簡單的寒暄或者隻是替他倒一杯水他們都做不到。

竟還不如一個…“外人”。

程言墨失望地朝屋外走去。

程婉柔氣不過,衝過來攔住他。

程言墨讓她放手。

程婉柔不放,憤怒地問他到底向著誰。

他眼前發黑,無力道:“婉柔,哥哥現在不舒服,你別搖我。”

程婉柔完全不聽他說什麽,已經失了理智。

終於……

程言墨倒在了地上。

暈倒前他看到妹妹還在哭訴著他的無情,而大哥還翹著二郎腿吃著桃子。

他勾唇。

這是他的報應吧!

是他沒有站出來幫程靜書說過一句話的報應吧?

……

萬福園鬧成這樣,世安園也沒好到哪裏去。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世安園便是如此。

程世安不勝其煩。

他的夫人王玥帶著大女兒程靈素和二女兒程雅音爭執不休。

也是奇了。

他這位二女兒程雅音自從被退親後就不再參與家裏的任何事情了。

她在這個家裏就跟個透明人似的。

今日不知怎麽地居然走出了自己的小樓。

程靈素道:“絕對不能讓程靜書繼續蠱惑祖母。咱們二房沒有兒子,全靠我一人在祖母跟前爭寵。若是程靜書奪走了這份寵愛,我們二房就全玩完了。

父親,母親,當務之急是不能讓我的婚事出一點亂子。隻要我嫁到望京去了,你們也就一起出人頭地了,祖母再也不會低看我們。二房沒有兒子怎麽了?有出色的女兒也是一樣的。

祖母這番話給了我們一個提醒。你們想想,祖母什麽時候插手過咱們小輩之間的事情?這次她為程靜書出頭,往後還不知要為她做到什麽地步呢?她不就會說幾句漂亮話,裝乖巧嗎?成天戴著麵具,也不知麵具下藏著多醜陋的容顏。祖母到底喜歡她什麽?”

王玥向來沒有什麽主意兒,一貫都聽大女兒的,她附和著:“誰都沒我家素素好。”

程靈素點頭,挽住母親的手。

程雅音木然看著這一幕,道:“你們真的不知道祖母為什麽讓管家來提醒你們嗎?”

程靈素蹙眉,“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回你房間待著吧!”

“四姐姐,是誰派人弄折了梓珩的手?是誰在祖母麵前以死相逼,不允許祖母給梓珩治傷?又是因為誰,川昱都被關了起來。”

“程雅音!你,你不要胡言亂語!”程靈素慌亂地關上門窗,拿起雞毛撣子就去打程雅音。

程雅音這次沒有沉默。

她伸手握住了程靈素的手,五年來第一次強硬道:“你最好主動向靜書認錯,不要等到事情無法收場了,最後被祖母棄車保帥。那時候可就真不好看了。司馬家若知道將來的兒媳婦是個如此心狠手辣,對親人都能下手的女人,你覺得你還能嫁得過去?”

“程—雅—音!!!”

“你喊我也沒用!以司馬家當年和我退婚的速度來看,你覺得這消息一旦傳出去,你這未過門的媳婦兒還能當多久!?”

“父親,母親,程雅音這是要報複我啊!關起來,必須把她關起來,一定不能讓她出去胡說八道!”

程世安和王玥當真請出了看家護院。

程雅音對這一家人最後的一絲期盼都破碎了。

她那夜沒有將程靈素害了程梓珩的事情說出口,但以靜書那丫頭的才智,她遲早會知道。

她當日的隱瞞就全當還了這家人的生養之情了。

她今日走出世安園就再也和他們沒有一點幹係了。

她瘋狂地掙紮著,從袖口裏取出那夜程靜書送她以備不時之需的迷藥。

她將迷藥灑出,順利地跑了出去。

程靈素讓人全部出去找。

一日找不到程雅音,她就要在惶恐不安中多度過一日。

到底是她大意了!

五年前的事情還是讓程雅音和她離了心。

她真沒想到五妹妹一聲不吭就憋出了一個大招。

這五年她不是不恨,她是在等一個時機。

程雅音想讓程靈素也嚐嚐失去一切,被人退親的滋味。

程靈素捏拳,指著王玥的鼻子罵:“你當初為什麽要生出程雅音?你也看不得我好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