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陵洗漱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套最新的長衫。
說是最新,可也是三年前做的了。
楚陵很惆悵。
他竟連一件拿的出手的衣裳都沒有。
“鍋鍋,你腫麽介麽慢?男人洗澡比我還慢!”
(哥哥,你怎麽這麽慢?)
小胖丫頭在外敲門。
楚陵一個激靈回神。
他拍了拍臉,心想:我方才在想什麽?一個男人穿什麽都無所謂,我竟然開始在意穿著。夫子曰,內秀重於外修。
楚陵很快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粗布長衫走了出來。
他牽起小胖丫頭,問:“哥哥穿這件衣裳好看嗎?”
小胖丫頭抬頭,她鬆開了楚陵的手,圍著楚陵轉了一圈。
她點頭,”帥死個人了哦!”
楚陵笑得眉眼明朗。
兄妹倆心情都不錯。
楚陵讓小胖丫頭去招待程靜書和程亦銘,自己則挽起袖子下廚去了。
他拿不出像樣的好衣裳,至少要拿出好廚藝吧。
楚陵出去買菜時,程靜書兄妹倆正在逗小胖丫頭。
程亦銘抱著小胖丫頭,道:“小妞妞,你去告訴哥哥,讓哥哥休息,別下廚了好不好?”
“為麽斯?鍋鍋做飯很好吃的呀!”
“因為哥哥很累。今天就讓帥氣哥哥請你們去錦繡酒樓吃飯吧?”
“不行!”
小胖丫頭嘟囔著嘴,跟個小河豚似的。
程靜書笑著戳了戳,問:“為什麽不行?”
“鍋鍋說我們要節約。錦繡酒樓很貴。”
程靜書揉了揉小胖丫頭的臉,道:“妞妞真懂事!不過今日不讓你哥哥給錢,讓這位帥氣哥哥給錢好不好?”
“這不好吧?”小胖丫頭攪動著手指,遲疑道:“鍋鍋教我不能占人便宜。”
程靜書樂不可支。
程亦銘道:“小妹,妞妞比你小時候可愛多了。”
“你確定!?”程靜書眯了眯眼。
程亦銘點頭。
程靜書攤手:“那你認小妞妞當妹妹吧!我不吃醋!”
“行啊!”
程亦銘征求楚琳琅的意見。
楚琳琅有些心動。
因為這個帥氣鍋鍋人很好,喜歡笑,而且長得帥,還有錢。
她好想認這個鍋鍋啊!
隻是…這樣會不會很對不起親鍋鍋!
到底年紀小,還是個孩子。
她不知道如何抉擇,憋了半天隻說:“那胖妞兒晚上和鍋鍋商量一哈!”
程亦銘愛死她人小鬼大的樣子了。
他抱著小胖丫頭猛親了好幾下。
程靜書罵他惡心。
程亦銘說她是嫉妒。
三人打鬧著。
沒多久,楚陵提著滿滿當當的菜籃子回來了。
程靜書眼尖地瞅見了他,忙喊了一聲。
楚陵放下菜籃,擦了擦額上的汗,道:“程小姐,程公子,我做飯很快,你們再等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程亦銘就說:“我們去錦繡酒樓吧!你剛…嗯,剛才回來,本該好好休息,怎能還勞煩你下廚?我和小妹還會在青州待一段日子,有機會嚐到你的廚藝。你放心,小妹是吃貨,她肯定會來蹭飯。”
程靜書含笑,暗暗瞪了程亦銘一眼。
楚陵一聽這話,原先雀躍的心情瞬間又低落了。
他覺得程小姐和程公子大概是嫌棄他了。
也是。
人家是太尉府的小姐和少爺,怎麽能在這簡陋的屋子裏吃粗茶淡飯呢?
是他考慮不周!
楚陵同意去錦繡酒樓。
臨出門前他去了趟自己的房間,將壓箱底的錢袋子帶上了。
他摸了摸錢袋子,默念著:我會把你們賺回來的,今日你們先幫我應應急。
……
程亦銘先將程靜書和楚陵兄妹送到了錦繡酒樓。
而後他就回了趟司馬府別苑,去將程梓珩接了出來。
程梓珩沉默寡言,但知曉對方是小妹的恩人,且因小妹而被困程府多日後還是起身正正經經地敬了楚陵一杯酒,認真道:“楚公子有高義,我替小妹感謝你。”
楚陵臉紅得像是要滴血了。
他杯子都不知怎麽端了。
不管手指怎麽放,他都覺得別扭極了。
小胖丫頭側臉看著楚陵,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問:“鍋鍋,你的手怎麽在抖?”
聞言,楚陵愈發緊張了。
抖得太厲害,杯中酒都灑出了幾滴。
程梓珩都忍不住笑了笑。
他右手仍還掛在肩上,左手端著杯,先幹為敬。
楚陵也急著一幹而盡。
酒液醇厚,楚陵覺得火燒火燎,一陣眩暈。
他身子後仰直接摔到了凳子上。
小胖丫頭嚇了一跳。
她哼哧哼哧站在凳子上,抬手去摸楚陵的腦袋。
小胖丫頭皺了眉,道:“鍋鍋腦闊好燙呀!”
(哥哥腦袋好燙呀!)
程亦銘扶著楚琳琅,怕她摔倒。
楚琳琅都要哭了。
程亦銘笑著說:“你哥哥沒事,喝酒就會這樣。”
楚琳琅吸了吸鼻子,憋嘴道:“鍋鍋發燒了。”
“不是發燒!”
“嗚嗚嗚,鍋鍋發燒了,你不要騙小孩!嗚嗚嗚,我要克給鍋鍋買藥。”
小胖丫頭說著就要爬下凳子。
程亦銘抱住了她。
“嗚嗚嗚,放開我!”
程亦銘耐心解釋。
小胖丫頭哭得震天響。
程靜書放下了筷子。
她坐在程亦銘和程梓珩中間,此刻繞過他們走到了小胖丫頭身邊。
她朝楚琳琅伸出了手。
楚琳琅抽噎著也朝著程靜書伸出了手。
程靜書就接住了她。
嗯……
有點重!
程亦銘擔憂地看著她,問:“你的腿能行嗎?”
程靜書莞爾,“沒事!”
程靜書給小胖丫頭擦眼淚。
她問:“小妞妞,你相信姐姐吧?”
“嗯。”
“姐姐是大夫,姐姐可以給你哥哥看病。”
“真的嗎?”
“嗯!”
“那姐姐你快給鍋鍋看看!”
程靜書點頭。
她喊了喊楚陵。
楚陵趴在桌上,感覺天旋地轉。
程靜書歎氣。
他啊,醉得不輕。
程靜書放下小胖丫頭,直接抓住了楚陵的手。
柔軟溫熱碰上火熱狂躁。
楚陵的心猛然一顫。
噗通——
噗通——
噗通——
心髒狂跳。
楚陵覺得自己瀕臨滅絕。
程靜書渾然不覺。
她專心地搭上了楚陵的脈。
小胖丫頭湊上前,瞪圓了眼睛,一瞬都不敢眨。
程靜書衝她笑了笑。
程亦銘看著這一幕。
小妹側顏完美無暇,流暢的臉部輪廓讓人沉淪……
她低眉,目中含笑,一頭烏絲閃著清輝。
程亦銘心裏一動。
他捂著心髒,掩飾般地給酒杯中盛滿了酒,一飲而盡。
他肯定是魔怔了。
程梓珩正在專心吃菜,並未發覺程亦銘的異樣。
程亦銘卻覺得像是被人看透了心思。
他緊張地一連喝了好幾杯酒,直到程靜書的聲音傳來,“小妞妞,你哥哥沒事,隻是吃醉了酒。咱們先吃,一會兒送你哥哥回家,讓他好好睡一覺,再煮碗醒酒湯就行了。”
楚琳琅點頭。
她莫名就很信任程靜書。
大概仙女自帶天生優勢,沒來由就讓人信服。
楚琳琅覺得程靜書這種天仙是不屑於撒謊的。
話本子裏愛撒謊的壞人都長得很醜。
她喜歡程靜書,長大後也想和程靜書一樣美。
她止了淚,抱住了程靜書。
小胖丫頭柔軟細膩的胳膊圈住了程靜書的脖子,軟綿綿親了親她的側臉,道:“仙女姐姐,謝謝你。”
程靜書就把小胖丫帶到了自己身邊,親自喂她吃飯。
桌上清醒著的三個大人各懷心思。
程靜書發現兩位哥哥今日都很沉迷於酒。
一個比一個能喝。
三哥哥愛酒他是知道的,可二哥哥是怎麽回事?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道:“二哥哥,你注意點啊!我還在這兒坐著呢!你當著大夫的麵酗酒?你的手不要了!?以後還想不想寫字了?”
程梓珩道:“沒事,好得差不多了!”
“你聽不聽話!?”
程梓珩歎氣,卻還是放下了酒杯。
楚琳琅吐了吐舌頭,道:“仙女姐姐,你好凶哦!”
程靜書點頭,“哥哥不聽話妹妹也要教訓。所以如果以後楚公子不聽話,小妞妞兒也能教訓他哦!”
“這樣是不是就叫以小欺大?”
程靜書忍俊不禁。
程亦銘心塞。
小妹怎麽不勸他?
他喝得比二哥還要多呀!
程亦銘猛拍桌子。
楚琳琅嚇了一跳。
程靜書蹙眉,“別嚇壞孩子!”
程亦銘很委屈。
他瞪了程靜書一眼,泄憤般地直接端起酒壺喝了一大口酒。
程靜書仍是沒有勸他。
為什麽?
因為程靜書自小和程亦銘廝混,她知道程亦銘的酒量。
她還知道這段日子大家心裏都很沉重,難得出來發泄。
若是二哥哥沒有受傷,程靜書也不會攔著不讓二哥哥繼續喝酒。
她是存了讓他們好好發泄的心思的。
不然她也不會讓程亦銘去把程梓珩叫來。
看著兩位兄長如此,程靜書覺著她還是低估了兄長們心中的苦悶。
她暗暗歎了口氣。
沒多久,小胖丫頭吃飽了。
她尤其愛吃芙蓉酥。
程靜書就又叫了一份芙蓉酥,打包給小胖丫頭帶走。
程梓珩單手扶著楚陵,程亦銘抱著楚琳琅,程靜書拎著芙蓉酥,幾人一起出了酒樓,上了轎子。
安頓好小胖丫頭,親自給楚陵熬製了解酒湯,小火溫著, 又安排了人保護楚家兄妹後,程靜書兄妹三人才離開。
程靜書讓轎夫將轎子拉到了青州護城河邊。
午後陽光燦爛。
河邊一排排樹葉在河麵灑下粼光。
遠遠望去,金光大作。
程靜書卷起了轎簾。
她衝兩位神色鬱鬱的兄長道:“今日難得出來,和小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