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很震驚。
這是意外之喜。
她以為會很狼狽地被趕出院子,可不僅沒有,她還聽到了逐墨的真心。
雖然這真心是借由司馬季的口說出來的,但程靜書還是難掩雀躍。
她低著頭,怕嘴角笑意刺激到司馬季。
她說:“司馬大哥你不要打趣我了。”
司馬季搖頭,夾起第四塊紅玉桂花糕。
他也沒看程靜書,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他隻需要自言自語,不需要對方接話。
他隻是想把自己這幾日悟出的道理一股腦兒地全都說給程靜書聽。
他隻是覺得……他已經錯過了,阿墨和小書就不要重蹈覆轍。
司馬季道:“小書,千金難買兩情相悅。你看我,南齊首富家的獨子又如何!?我買不到那個人。阿墨心裏是有你的,我和他相交數年,我從未見他動過凡心,他這個人的感情啊就是太內斂了。
我知你四處尋他,也氣他在玉清山不告而別,其實他不是不告而別,他隻是不得不不告而別,他當時連站都站不起來,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他暈倒時還在念著你的名字。
他那樣的人能在暈倒前喊出你的名字,應已足以說明一切吧!我啊,原以為我是感情高手,卻不想一聲不吭的阿墨才是個中高手!
小書,我不想你們重曆我的遺憾。愛而不得太苦了,我咎由自取,你們卻不一樣,你們心中都有彼此。一個是我的摯交,一個是我的妹妹,我比誰都希望你們都能得到幸福,若是你們都幸福就是彼此,那就太好了!”
程靜書一直低著頭,豎著耳朵在動。
她嘴角笑意越咧越大。
僅僅是這樣聽著,她就有點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她暗忖:程靜書,你太沒有出息了!
“小書!?”
司馬季夾起盤子裏最後一塊紅玉桂花糕時喊了喊程靜書。
程靜書像是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臉一下就紅了,猛然抬起頭,茫然道:“什麽!?”
司馬季依然沒有看她,隻是問:“你吃嗎?最後一塊了!”
程靜書神思回爐。
她驚呆了。
雖然甜食能讓人心情愉悅,但…司馬季也太恐怖了吧!
程靜書搖頭,“司馬大哥,你吃吧!”
司馬季“嗯”了一聲,夾起了最後一塊。
程靜書看著空了的糕點盤和幾乎沒有被動過筷子的菜,問:“你吃點別的吧!?”
司馬季用衣袖隨意擦了擦嘴,道:“我吃飽了!小書,回去吧!你重傷初愈,也要多休息。既然留下了,就可以去四處轉轉,之前你也沒什麽時間遊覽青州,現在可以去。”
程靜書驚訝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司馬季雖不至於和逐墨一樣有深度潔癖,但他也是極愛幹淨的翩翩公子。
他什麽時候用衣袖擦過嘴!? 他什麽時候這樣愛吃甜食了? 程靜書還想說什麽,司馬季就將她推了出去。
程靜書望著緊閉的房門,憂心更甚。
這種憂心甚至壓住了得知逐墨心意的歡喜。
屋內這個公子可是她大哥哥和逐墨最要好的朋友啊! 他若是就此頹靡,廢了……
程靜書真的誰都對不起!
她繞著司馬府別院走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剛進門就看到一道人影從她屋子裏一閃而過。
程靜書還來不及喊,人就已經沒影兒了。
她匆匆進屋,發現梳妝台上出現了一張紙。
她拿起紙。
上書:
“欲知三娘往事,速到城郊竹林。事關司馬季名聲!切記,一人來!”
程靜書四處張望。
她將下人喊了進來。
她問:“方才可有人進過我的房間!?”
下人道:“沒有。”
“你們一直在院子裏灑掃?”
“是!”
程靜書攥緊了手心那張紙,她說:“行了,下去吧!”
下人一走她就出了門。
她去隔壁找燕三娘。
燕三娘也幾日都沒有下床了。
她聽到動靜,靠坐在了**,道:“靜書,你自便吧!”
程靜書蹙眉,將紙條遞給燕三娘。
燕三娘看完後神色驟變,她問:“這是誰給你的紙條!?是蕭玨?”
程靜書搖頭,“蕭爺沒這麽無聊!”
燕三娘忐忑,“那會是誰呢!?”
程靜書看著燕三娘的頹靡,想到司馬季的異常。
她以她並不豐富的感情經驗推測這兩個人心中其實都有彼此,如今卻偏要彼此折磨。
程靜書眉心直跳,問燕三娘:“三娘,我向你討一句實話。你到底愛不愛司馬大哥!?”
燕三娘微微閉上眼,道:“不愛!”
“那你愛蕭玨嗎?”
燕三娘頓了頓才回答,“也不愛!”
程靜書的心陡然下沉。
燕三娘的停頓已經說明了問題。
燕三娘居然有可能是真心愛蕭玨的! 那司馬季呢?
司馬季算什麽!?
程靜書忽然就很心疼司馬季。
七年啊!
一個人能有幾個七年!?
程靜書道:“你好好想想吧!三娘,但願你能認清自己的心。這個紙條是有人刻意放在了我的房間,引我前去。我再問你一次,你與蕭玨和司馬大哥的過往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沒有。”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起來了,我陪你出去逛逛。我來青州這麽久,還真沒好好遊曆過此處。”
“好!”
程靜書出了屋子仍是覺得透不過氣。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赴約。
她不能再讓人拿三娘的往事攻訐司馬大哥了!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為司馬季做的了。
她回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荷包,將防身之物都放了進去。
她從後門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如約抵達了竹林。
天氣炎熱,竹林在陽光下暴曬,此刻正是午後,人跡罕至。
程靜書騎馬而至,她戴上了麵具和帽子。
越往竹林深處走,她越緊張。
這種四麵全是竹子的感覺很不好。
她像是走進了一個迷宮。
她攥緊了韁繩。
“來了?”
程靜書眉心一跳。
這聲音!!!
說話之人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
她揭開了冪離,露出了一張程靜書再熟悉不過的臉。
她眸中有恨,咬牙道:“白、輕、語!”
白輕語挑眉,“是我!好久不見了,靜書!”
程靜書將袖子裏的那張紙條扔到了她腳下,問:“這是你搞的鬼!?”
“是啊!靜書,你還和從前一樣,那麽心軟,那麽容易被騙。你為了一個認識不過數日的女人竟敢獨自赴險啊!那個燕三娘有什麽好?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多年交情也沒見你為我去死啊!”
程靜書冷眼道:“你配嗎?”
“對,我不配,我怎麽配和太尉千金做姐妹呢!?但…我配毀了你啊!我等了那麽久才等到你這個蠢貨一個人出現。之前你身邊總有男人護著,我動不了你,但今日…你瞧這偌大的竹林,像不像一張巨大的網,我在這裏對你下手,你能逃得掉嗎?”
程靜書眯起眼。
白輕語和程婉柔說了一樣的話。
雖然不是字字句句都一模一樣,但表達的意思完全一樣。
她們都提到了程靜書此刻隻身一人,再無依仗。
程靜書敏銳道:“你和程婉柔結盟了?”
“不,我不喜歡結盟這個詞!那個蠢貨也配和我結盟?不過是個棋子罷了。”
“程婉柔能替你做什麽?”
“靜書啊,你搞錯了,程婉柔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在你踏進青州程府的大門之前她就是我的人了。不然你覺得她為何對你有那麽大的意見,為何處處針對你,為何會對疼愛自己的二哥下毒!?”
程靜書眸中厲色驟然濃鬱。
她咬牙道:“你瘋了嗎!?你許諾了程婉柔什麽!?”
“許諾帶她進京,讓她成為京城第一名媛,嫁入皇室。哈哈哈,那個蠢蛋居然信了!”
程靜書捏拳,她說:“程言墨的慢行毒藥也和你有關吧!?”
“聰明,可惜太晚了!我原本打算拉攏程言墨和程婉柔兩人,他們兄妹一起替我做事自然能事半功倍,可惜程言墨不同意,甚至還勸說程婉柔不要答應。
可惜啊,程婉柔太想進京了,她還是背著程言墨替我辦事。我惱怒程言墨不聽話,下點慢性毒藥也是為了給他一點教訓,若他肯回頭,我就給他解藥,若他不肯,那就等死吧!”
“你為何不拉攏程天佑?”
“那個人更蠢!入不了我的眼。”
“你從那麽早就開始布局了。”
“是啊,可惜你運氣太好,一一化解了。我隻能繼續等!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我等到了今日這個機會。你要怪就怪程婉柔吧,她落魄後愈發依仗我,她把我當成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午時給我傳信,稱你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我可以下手了。這不,我就把你約來了!”
程靜書握緊了韁繩,她努力思考著。
她將白輕語的幾番話從頭到尾聯係了起來。
她問:“不對,你一定還有眼線。你怎麽會單憑程婉柔的話就開始下手!?”
啪啪啪——
“靜書,你比從前那傻白甜的樣子比起來,可真是聰明多了!讓我刮目相看!”
“是誰!?你的眼線是誰!?”
白輕語勾唇,“反正你今日就要命喪於此了,我也就好心滿足一下你的願望。你還記得阿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