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在原地站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也沒有等到男人回頭。
難道她這次真的錯得很離譜?
又或者厲北廷已經看出了她的“陽奉陰違”?
她的確打算先安撫他,答應不去,到了那時候自己再偷偷地溜去。
因她一人而害了蒼生萬民的這種沉重,她背不起。
程靜書按了按眉心,頗覺為難。
“主子。”
程靜書抬頭,原來是梁寧找了過來。
她擠出一抹笑,問:“士兵們都恢複得怎麽樣!?”
“有您和陸前輩的解藥,自然不成問題。”
“段秋月走了吧!?”
“嗯。”
“你去和陸師叔算算段秋月造成的損失,這個損失咱們來擔。好好一個鎮子,被他弄得雞飛狗跳。”
“嗯,屬下知道了。”
說完這些程靜書就沉默了。
梁寧小心翼翼問:“主子,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你看出來了!?”
“嗯。”
“情義難兩全啊!”
“其實門主大概也不需要您認錯,門主是生氣您總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您自己想想,都多少次了?您每次都答應門主以後不會了,但您…”梁寧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語氣頗不符合下屬對主子說話的語氣,便緩了緩,道,“他是擔心您。”
程靜書吐出一口氣,道:“你是想說我屢教不改吧!”
“小寧子不敢!”
“你說得對,可我能能怎麽辦?”
她就是改不了啊!
她這條命本就是為了贖罪而來,她不敢太惜命啊!
“程小姐莫慌,屬下去勸勸門主。門主可舍不得讓您傷神。”
楚衣也不知偷聽了多久,也完全沒有偷聽的窘迫,就施施然地從樹上跳了下來。
程靜書:……
梁寧:……
楚衣笑著說:“屬下追隨門主多年,雖不能完全摸準門主的脾氣,但也能探個八九不離十。程小姐先回去休息,門主就交給屬下了。保證他今晚會去找您,而且會變成不生氣的門主。”
林棄嘖嘖道:“你確定!?你敢打包票?”
楚衣蹙眉,轉身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來的時候就來了。”
“那你為什麽不說話!?”
“想看看你鬼鬼祟祟坐在樹上想幹什麽。”
楚衣扶額:……
程靜書無奈。
苦悶的心情竟然恢複了不少。
楚衣是當之無愧的逐墨門活寶,專門負責搞笑逗樂。
楚衣摸了摸鼻子,對林棄道:“我們都來了,誰負責鎮內守衛!?”
“阿大他們都在呢!”
“你趕緊回去盯著吧!”
林棄“哦”了一聲,臨走前提醒楚衣:“你帶著阿大他們在門主屋外偷窺的事兒,門主還沒處置呢!楚衣,你好自為之哦!”
楚衣:……
他歎道:“林棄學壞了,多老實多寡言的一個好孩子啊,就這樣學壞了。”
梁寧接話:“肯定是跟你學的。”
“我是這樣的嗎!?我不是!我多靠譜啊!對吧,未來門主夫人!?”
程靜書點頭,道:“拜托你了。”
“小意思。梁寧,照顧好你家主子,你家主子可是我家門主的半條命。”
“知道了。”
……
楚衣幾個閃身就消失在了程靜書的視野裏。
程靜書也帶著梁寧回到了屋舍。
她親自一一查探中毒士兵的情況,認真做了記錄。
村民和士兵都說不敢讓她親自來看。
畢竟,大家也都知曉這這位沒什麽架子的、傾國傾城的、醫術無雙的小姐是太尉千金。
按理,他們見到程靜書也是該行個禮的。
哪敢還讓程靜書屈尊降貴照顧他們。
程靜書卻道:“別把我看成程小姐,我就是個尋常大夫,一心想治好我的病人。”
於是,
村民和士兵便越看程靜書越是喜歡。
心善的姑娘沒有程小姐家事顯赫,家事顯赫的姑娘沒有程小姐平易近人,平易近人的姑娘沒有程小姐醫術無雙,醫術無雙的姑娘暫時還沒遇到,即便有,肯定也沒程小姐傾國傾城。
程小姐可真是世不二出的難得的好姑娘啊!
主帥有福氣啊!
門主有福氣啊!
殿下有福氣啊!
程靜書自是不知他們心中的想法,她一旦投入就是全身心的。
一一將所有人的情況都探清楚後,她抱著記錄的冊子回了研究解藥的屋子。
目前看來,抗羽藥粉和抗羽藥丸的效果還不錯,但需連續服用三日才可徹底完全壓製毒性,往後還需配合針灸清理餘毒。
若隻有少數人中招,這套法子倒也夠了,但她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想研製出解藥,服藥即刻便解。
她要徹底克製幻羽之末。
她得了陸乘風的許可後就一頭鑽進了他的藏書閣。
陸師叔不愧是和師父一樣的醫癡,這藏書量簡直能和師父的藏書閣媲美了。
她甚至還找到了幾個千金難求的孤本。
她這麽一坐下來就到了深夜。
叩叩叩——
她捧著書,坐在燈下,連敲門聲都自動忽略了。
“靜兒!
男人推開門就看到一副不知如何用言語才能形容的恬靜、美好、專注。
他沒有再出聲打擾她。
他就站在門邊,靜靜瞧著這姑娘。
他也釋然了。
程靜書不就是這麽一個姑娘嗎?
俠肝義膽,哪怕遇到不相幹的人,她都要搭一把手,更何況現在遇到難處的是南齊百姓、是她的家人。
她不敢拿這些人冒一絲絲的險。
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隻是,他到底還是做不到不擔心。
這姑娘啊……
真讓人無奈!
男人靠在門邊,闔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程靜書打了個哈欠,餘光瞥見門邊似有人影。
她放下書,起身揉了揉發僵的脖頸。
“終於看到我了!?”
程靜書嚇了一跳。
她小跑著到厲北廷身邊,仰望著男人,問:“你來啦!你來多久了!?”
男人不答反問:“看完了嗎!?”
程靜書搖頭。
男人揉了揉她的發,道:“別太辛苦了!”
“你…不生氣了吧!?”
“嗯,不生氣了。”
程靜書好奇,“楚衣到底怎麽做到的呀!?”
“腦袋裏已經裝了家國天下,就別再想這些不重要的東西了!這麽小一個腦袋瓜子能應付得過來嗎!?”
程靜書抱著他的手,整個人都依偎進了男人的懷抱。
她道:“我們以後不要吵架好不好!?”
“好。”
“你以後不要轉身就走,把我一個人丟下好不好!?”
男人歎息,道:“好。”
“因為這樣,我心裏很難受。不想再這麽難受了。”
厲北廷挑眉,沒再繼續予取予求地應她,而是問:“靜兒很難受嗎!?本王沒看出來。”
“怎麽會!?”她在他懷中仰起小腦袋。
厲北廷道:“本王隻看到靜兒一心投入,研讀古籍,渾然忘我,置天地萬物如同虛無。”
程靜書:……
她喃喃道:“你這麽聰明,怎不知眼睛所見並不一定就是真相。”
“那真相是什麽!?”
程靜書頓了頓,想了想才認真開口。
她不想欺騙厲北廷。
她說:“我答應你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盡量想出更好的法子,可如果在期限到來之前還沒有更好的辦法,我肯定會去敵營。”
說完這話,姑娘就屏住了呼吸。
她已經做好承受男人怒火的準備了。
可出乎意料地……
厲北廷隻是稍稍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勾唇問:“靜兒這是承認先前是在敷衍本王嗎?”
程靜書歎氣,悶聲道:“抱歉啊!”
“好了!不說此事了,走吧!你父兄都已經醒了,他們都等著你一同去商討對策。”
“醒了嗎?太好了!”
程靜書跟著厲北廷一起去了程永安休息的房間。
程永安、程川昱、程亦銘,陸乘風四人都在。
程靜書一一替父兄把脈。
她笑著說:“已無大礙,再修養一段日子就可痊愈了!”
程永安拍了拍她的肩,看著女兒眼下青黑,心疼極了,道:“這一次真的是辛苦你了。書兒,父親對你有愧。”
“我就當爹爹是在誇我了。”
程永安莞爾。
她準備給父兄和陸乘風分別做個介紹,卻發現這幾人已經相談甚歡。
她便說:“那我們直奔主題吧!戎國那邊點名要我過去,幾位長輩可有退敵良策!?”
程永安道:“無論如何,你是去不得的!”
嗯……
貌似長輩們和厲北廷都是一樣的觀點啊!
程靜書沒有接這句話,她說:“爹爹同戎國打過幾次交道,您怎麽看!?在期限之前退敵的可能性大不大!?戎國將士可還有什麽弱點?”
這些事情程永安已經反複思考過了。
他說了兩個字:“奇襲!”
“奇襲!?”
“嗯,因奇鎮外有五行八卦為陣,戎國士兵近日一直在搜尋我們的 下落,但無果。所以敵軍並不清楚我們現在的情況,不如我們一起搭台唱場戲……”
陸乘風讚同道:“唱戲好,算我一個。”
厲北廷也點了頭。
於是,黑燈瞎火的夜裏,幾人合計了大半夜,天明之前總算是散了場。
程靜書困得都走不動路了。
厲北廷對程永安說了聲“抱歉”便當著眾人的麵將姑娘打橫抱了起來。
程靜書居然也沒有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