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眨眼,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她說:“你今日怎麽了?你是我哥哥啊!你還在我麵前害羞呢!?”

是啊!

他是哥哥啊!

他害羞什麽?

程亦銘摩挲著新衣,用開玩笑的口吻問:“小妹從來都隻把我當哥哥對不對!?”

“你這是什麽鬼問題!?”

程亦銘摸了摸自己的臉,道:“難道你沒發現三哥哥俊逸風流,不僅是個好哥哥,還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嗎!?”

程靜書翻白眼,道:“那是未來嫂嫂需要發現的事兒。你就算醜得不行,你也是我三哥哥對吧!?”

“喂,你這小孩怎麽回事!?什麽叫醜得不行!?”程亦銘捏了捏程靜書的臉。

程靜書拍開他,道:“再不換衣裳真的就要著涼了。”

“好,你轉過身去。”

“你還真害羞啊!”

“我怕你看到三哥哥的好身材會垂涎三尺。”

程靜書的心稍稍安了些。

這才是那個臭屁又自戀的三哥哥啊!

她閉上眼睛,道:“知道了知道了,三哥哥身材天下第一好。阿墨都比不上,以後誰當我嫂嫂,那可真就有福氣了啊!”

程亦銘嘴角泛著苦澀。

也就隻有在她閉著眼睛的時候,他才敢肆意打量。

一陣細細簌簌後,程亦銘道:“好了。”

程靜書睜開眼睛。

她伸出手,道:“把手給我。”

“幹嘛!?”

“把個脈。”

“我沒事。”

“你沒事嗎?爹爹和大哥哥都跟我說你出了很大的事,他們都懷疑我醫術不精,把你給治壞了。”

程亦銘怎會聽不出她話中的深意?

他道:“人不能一直都是一個樣子啊!小妹,三哥哥不能再繼續遊手好閑了。”

“你幹嘛忽然這樣!?”

“你瞧我,除了長得不錯,還有什麽優點!?我想救我妹妹,一路跋涉而來,人都沒見到自己反而差點中毒身亡,還累了你和父兄為我操心。”

“沒有……”

程靜書挨著他坐下,抱著他的胳膊,側目認真瞧著他,道:“你到底怎麽了?那些話都是我們開玩笑時候說的呀,你不要當真啊!爹爹、大哥哥、二哥哥,還有我,我們從沒覺得你沒用。誰都知道我和三哥哥感情最好了,常言道相似的人才會聚在一起,難道書兒也是個無用之人嗎!?”

程亦銘彈了彈她的額,道:“謬論!”

程靜書吐了吐舌頭,趁他不注意還是搭上了他的脈。

她臉色沉了不少。

程亦銘收回手。

程靜書道:“你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想吐!?”

程亦銘搖頭。

程靜書冷了臉,“你現在都學會騙我了。”

“小妹,我真的沒事。這點傷不算什麽,我撐得住!三哥哥也是在鬼門關裏麵走了一遭的人了。不能一疼就喊,還跟個孩子一樣吧!?”

程靜書低著頭,悶悶在荷包裏翻找著藥丸。

她沉默地遞給他一顆藥丸、一個水壺。

她坐到了他對麵,闔上眼睛,閉目養神。

其間,程亦銘多次想開口打破這沉悶的氣氛,可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對她說的都是心裏話。

他當了十幾年的紈絝子弟了。

他不想繼續當下去。

尤其是…他已經知道他並非……

程亦銘仰頭服下藥丸,也闔了眼。

轎子緩緩行駛著,兩個為了不吵起來的人倒當真都緩緩睡著了。

轎子停下時,梁寧在外道:“到了。”

程亦銘掀開簾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道:“小妹睡著了。你先去報個平安,我守著她,讓她再睡會兒。”

“好。”

……

太陽西斜。

霞光透過轎簾縫兒灑在程靜書的身上。

她周身都閃著光。

像是誤入人間的仙女。

程亦銘就這樣看著她,像是怎麽看都不會厭。

厲北廷尋來時正好看到程亦銘將自己的衣裳披在程靜書身上。

那種眼神……

厲北廷忍不住多瞧了程亦銘一眼。

他問:“靜兒還沒醒!?”

程亦銘點頭。

“夜裏寒氣重,我把她抱回去睡吧!”

程亦銘點頭,道:“我來吧!”

他彎腰抱起程靜書。

厲北廷心中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了。

他沒有同程亦銘爭,而是落後三步,不急不徐地跟著。

回到臨時作為藏身之地的山洞,程永安、程川昱都在洞口張望著。

程亦銘把程靜書安頓好才出來回話。

程永安問:“老三,你沒受傷吧!?”

程亦銘搖頭,道:“阿威已不足為懼,戎國將士所剩無幾,此刻去與狄辰將軍談判應是最好的時機。若父親信得過我,我可以前去談判。”

程川昱蹙眉,拍了拍程亦銘的肩,道:“老三,不要逞強,此番你已經幫了大忙,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你瞧瞧你的臉色,虛弱得不行,趕緊去休息。”

“大哥,我不累。”

“你……”

“大哥,我來軍營不是來享樂的,也不是來做大少爺的。我是程家人對吧!?”

程川昱古怪地看了程亦銘一眼,道:“你當然是程家人。”

“對啊,作為程家人,我也想給你們爭一口氣。”

“可你的身子……”

“讓他去!”程永安發話了,便無人再反對。

厲北廷一直聽著,此刻才開口,道:“我與三公子同行,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不必!”程亦銘拒絕得非常徹底、果斷。

程川昱:……

程永安吼道:“放肆,你在跟誰說話!?”

程亦銘還不知厲北廷的真實身份。

厲北廷笑了笑,道:“無礙!三公子既不願與我同行,那便罷了!我會派些人暗中跟著……”

程亦銘側目看著厲北廷,一字一頓,認真道:“我說了不需要。你和你的人都不需要。”

呃!

怎麽忽然就有了火藥味!?

程永安正要發火時,程靜書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她笑著:“爹爹,大哥哥,三哥哥,阿墨,你們都杵在門口幹嘛!?我都餓了,你們吃了嗎!?沒吃就一起吧!梁寧說要給我們做正宗的叫花雞。想不想吃!?”

一場硝煙,消弭於無形。

程亦銘道:“我不餓,你們吃!”

說完這話他就轉身進了林子裏。

程靜書小跑著去追。

程永安眼皮直跳,氣得不輕,喊著:“書兒回來,別追了!”

程靜書邊跑著邊答:“你們給我留一隻雞,我回來吃。”

程永安歎氣,道:“老三那德行到底是誰慣出來!?陰陽怪氣,趁早讓他滾回去!”

程川昱眸色有些沉。

他替弟弟向厲北廷賠禮,道:“王爺,抱歉啊!三弟散漫慣了,也不知您是靜王殿下,若有不妥之處,還請王爺多多擔待。”

“無礙!你去勸勸程將軍吧!我去看看靜兒他們。”

“好。”

……

林子深處。

程靜書總算追上了程亦銘。

她揉了揉自己的臉,擠出輕鬆的笑,從背後拍了拍程亦銘,道:“幹嘛呀!?叫花雞呀!你不想吃嗎!?聽說其色澤棗紅明亮,芳香撲鼻,板酥肉嫩,入口酥爛肥嫩,風味獨特,是江浙一帶的名吃呢!若能配上三娘的醉香妃,定是一絕。”

程亦銘對此並沒什麽反應,隻是催她走。

“我不走呀!吃喝玩樂必須和三哥哥在一起才夠味兒。”

“可你不能陪我一輩子。”

“我為什麽不能陪你一輩子!?”

“小妹,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好嗎?”

“不就是阿墨想幫你,你不想讓他幫嗎!?就這麽一點點的小事情也值得你生氣!?你不想讓他幫就不要他幫唄!阿墨也是好心,他幫你並不代表否決你的能力,而是以策萬全。你瞧我一路走南闖北,他一直在暗中保護我,我也沒因此覺得自己沒用啊!你不要曲解阿墨的……”

“小妹!”程亦銘按了按眉心。

他說:“夠了!你的意思我懂了。你先回去,給三哥哥留個雞腿,我在這附近轉轉,一會兒就回來。”

程靜書咬唇。

這一次,她沒有再追。

她撿起地上的碎石,煩悶地扔到小溪裏。

她低著頭往回走。

“唔……”

她捂著額,竟是一時不察,撞入了男人的胸膛。

厲北廷替她揉了揉,問:“三公子怎麽了?”

“估計這次打擊受得很重!從前我們在望京,一直無憂無慮,最大的煩惱也隻是想辦法偷跑出府喝酒玩耍。這是第一次,三哥哥直麵殘酷的戰場和死亡。我雖解了他的毒,但也難以體會他中毒那些日子的絕望和煎熬。”

“你是這麽想的!?”

“嗯!怎麽?你看出了什麽別的!?快告訴我,我都束手無策了。三哥哥從小到大就沒這樣古怪過。”

“罷了,大概是本王多想了。”

程靜書踮起腳捂著他的唇,道:“這荒郊野外,你注意點兒啊!別暴露了。”

厲北廷失笑,低聲道:“這不是看你不開心,想著聽到這兩個字你能開心點嗎!?”

程靜書歎氣,看了眼程亦銘離開的方向,仍是有些擔憂。

厲北廷道:“阿大親自跟著,無需擔心。”

“唔……”

程靜書跳起來抱住男人,道:“你怎麽這麽好啊!我還怕你會介意三哥哥方才那些話。”

厲北廷搖頭,“走吧!叫花雞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