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了許久。

程靜書醒來時還有些分不清身在何處。

慌亂懵懂的眼神在看到刻在心尖尖兒上的那張臉時,總算漾起了幾分笑意。

她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啞,聽著愈發嬌憨。

“王爺……”

“嗯。”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

程靜書遲鈍地整理發型,嘟囔著:“別把我發型弄亂了。”

男人笑道:“早就亂了。”

“啊!?”程靜書慌亂地整理頭發,越理越亂。

男人嘴角含笑,看了會兒便伸手阻止了她,道:“好了,逗你的!睡得怎麽樣!?”

“挺好的!”

“還要不要再睡會兒!?”

程靜書搖頭。

“那餓不餓!?”

她抹了抹幹癟的肚子,點了點頭。

好想吃碗熱乎乎的麵條呀!

厲北廷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道:“前麵就到鎮子上了,我們今晚住客棧,帶你去吃點熱乎的東西。”

程靜書莞爾。

她乖得不像話。

厲北廷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紅彤彤的臉蛋兒。

程靜書覺得他像是養了個女兒。

方才那溫言細語就像是在哄孩子。

不過,她不在意。

她覺得很幸福。

能被他像孩子那樣寵著,是她的福氣。

如厲北廷所言,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馬車駛入了鎮子。

三人選了家看著比較清靜整潔的客棧。

小廝很熱情地替他們將馬車牽到院子裏。

程靜書伺候著厲北廷穿好大氅,係好滌帶,戴好帽子才跟著他一起下了馬車。

他們幾乎一出馬車就吸引了來往路人的全部目光。

這是什麽神仙容顏啊!?

姑娘美得不似凡塵中人,公子病弱都病弱地跟天上謫仙似的……

這對男女自帶仙氣啊!

他們走路的姿勢都步步生風,明明踏著一樣的青石板,怎麽就覺得他們在騰雲駕霧呢!?

天啊!

太美了!

太帥了!

不分男女,不分老少,凡眼見者無不駐足留戀,讚賞有加。

西淩與有榮焉啊!

兩人進了客棧後,老板娘的眼睛都直了。

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和小姐。

這穿著、這打扮、這長相!!!

方圓十裏都沒有這種大戶人家。

這是來了大生意了啊!這是貴客啊!

老板娘清了清嗓子,喜悅問:“兩位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厲北廷淡淡道:“都要。”

“您要幾間房!?我這天字一號房還剩……”

“兩間。”

“一間。”

程靜書和厲北廷幾乎是同時回答了這個問題。

說“兩間”的是厲北廷。

說“一間”的是程靜書。

這就有些尷尬了。

厲北廷看了程靜書一眼。

小姑娘耳根都紅了。

他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兩間。”

程靜書蹙眉,雖然很難為情,但還是堅持:“一間!老板娘,您別聽他的,您要聽我的。您說哪有新婚夫婦還要分房歇息的理兒啊!?”

新婚夫婦!!!

程靜書的臉有些臊得慌。

奈何話已經說出口,跪著也要唱完戲。

若厲北廷敢拆台,若他敢拆台,她…她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哎……

打是打不過的,也是舍不得的。

她啊……

這輩子也沒打算離開他的五指山。’

她盯著厲北廷。

厲北廷剛想開口,程靜書咬牙道:“你想清楚再說。”

“我……”

“新婚夫婦就應該睡一間房,我不要和你分開睡。”

厲北廷按了按眉心,實在有些無奈了。

越來越多的客人將目光投向這邊。

他倒是覺得無礙,隻是靜兒到底是個姑娘。

這番言辭,與她名聲沒什麽好處。

他壓低了聲音,含笑道:“本王可不想和西淩一起睡。”

“啊!?”

“靜兒隻要一間房,難道不是要你、我、西淩三人同宿一間房!?我知曉靜兒是想替我省錢,但著點兒房錢我還有。”

程靜書:……

她恨不得挖個地洞立馬鑽進去!!!

她居然忘了西淩!!!

她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厲北廷討論睡覺的事情。

她好絕望。

她整個人都跟個鴕鳥似的縮在了男人懷裏。

男人笑著用大氅裹住她,跟著老板娘的指引去了房間。

厲北廷還讓老板娘準備膳食。

門被關上時,程靜書仍然窩在男人懷裏。

厲北廷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道:“靜兒,人走走了。”

“唔……”

“好了,別悶壞了。”

“我沒法見人了。”

“靜兒是女中豪傑,不是向來都不在意這些的嗎!?”

“嗷嗚!我太丟臉了……”

“沒事兒,在這兒沒人認識我們。我們也就是個過客,明日一早離開,要不了多久大家也都忘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程靜書伸出腦袋,仰望著男人,問:“方才你是故意逗我的嗎!?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意思,卻不點破,逼得我說出那麽羞恥的話才肯提醒我。你太壞了!王爺是個大壞蛋。”

厲北廷難得聽她撒嬌。

更貼切一些,這似乎有些胡攪蠻纏。

然而神奇般的,他挺喜歡。

若是一年前有人跟他說:厲北廷,你以後會喜歡一個離經叛道、胡攪蠻纏、撒嬌黏人的姑娘,他一定會嗤之以鼻。

怎麽可能!?

什麽玩意兒!?

他要娶的姑娘定是熟讀四書五經,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溫婉可人。

不過短短一年,他就看上了這麽個小姑娘。

這種事情,真的是發生了才會信。

若還未發生是萬萬都不會信的。

厲北廷低眉,忍不住在姑娘的發頂落下一吻。

程靜書“嗷嗚”了一聲,從他的懷裏鑽了出來。

姑娘像一隻炸毛的貓,道:“別對我使美男計,我都看厭了。實話告訴你,我現在看你完全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像是看…就像是看一塊木板!!!也就是那些沒見過世麵的人才會一個勁兒地盯著你看!!!”

厲北廷挑眉,似乎體會到了什麽。

他試探性的問:“靜兒是吃醋了!?覺得方才很多人都在看本王!?”

“吃醋!?嗬嗬。”

“那些人也在看靜兒。”

“我知道啊!我長得好看呀,我自小就討人喜歡。”

厲北廷點頭,很是讚同。

他說:“所以那些看著本王的人都是羨慕本王,想看看能和仙女走在一起的男子長什麽樣兒。本王是沾了靜兒的光。”

程靜書眨了眨眼,道:“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話我就能原諒你了。你害我出醜,我不會原諒你。”

“靜兒不是最喜歡本王了嗎!?”

程靜書想吐血。

這男人怎麽成了妖精!?

要勾她的魂,攝她的魄,吸食她的精血嗎!?

她撇過臉,沒有回答。

男人悄然走近,在她耳邊輕聲道:“可是本王最喜歡靜兒,怎麽辦!?”

轟——

程靜書不光光是皮肉在顫抖,心也在顫抖。

脖子都紅了。

掩蓋都來不及。

恨死了這種本能的身體的變化。

果然,下一刻她就聽到厲北廷說:“靜兒怎麽對木板也有感覺!?”

程靜書跺腳,抬起通紅的臉,根本不敢去看男人濃墨染就的黑眸。

她道:“你出去吧!我要沐浴了。”

連日趕路,疲憊不堪,她早就想泡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浴了。

厲北廷“哦”了一聲,卻沒有離開的打算。

程靜書抬頭,強調道:“王爺,我要沐浴了。”

厲北廷點頭,坐在窗邊,捧著書卷。

程靜書:……

哎,這男人看書的側顏也是如此動人。

她有些看呆了。

厲北廷任由她打量,唇角不自覺地緩緩上揚。

程靜書看了半晌,直到老板娘端來浴桶才回神。

厲北廷仍在不動聲色地看書。

程靜書呼出一口濁氣。

厲北廷悠悠然道:“怎麽還不洗!?一會兒水該涼了。”

“王爺你去外間看書行不行!?”

厲北廷搖頭,道:“不行。”

程靜書錯愕。

男人回敬她:“既是新婚夫婦,娘子沐浴,為夫為何要回避!?豈不是太見外了!?”

程靜書:……

她輸了。

她不僅打不贏厲北廷。

她的言辭也不及厲北廷。

她道:“我錯了。”

“快洗吧。”

程靜書咬唇。

她就不信了。

他能就這樣淡定地坐著看她脫衣服?

比起臉皮,她私以為還是能以絕對優勢勝過厲北廷的。

程靜書的衣裳一件件褪下……

一件件……

褪下……

她脫得隻剩下了裏衣。

再脫就不著寸縷了。

她掃了眼看書的男人。

嗬——

還那麽淡定。

程靜書咳了咳,叉腰站在浴桶邊,問:“王爺,要不一起洗吧!?”

噗——

厲北廷剛喝下的一口茶直直地噴了出來。

程靜書:……

她勾唇,膽子愈發大了。

她貓著腰走到男人身旁,拉扯著男人的衣袖,撒嬌道:“王爺,都是新婚夫婦了,您害什麽羞嘛!咱們一起洗還能節約用水,節約時間呢!”

厲北廷額上青筋直跳,道:“別鬧。”

“王爺……”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

那聲聲“王爺”就跟魔音似的,直直地往他心尖尖兒裏麵鑽。

男人猛然起身,扔了書就出門去了。

難得啊難得啊!

一向注重風度的男人竟然將門摔得震天響。

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感覺。

程靜書在房間裏笑得合不攏嘴。

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心想:果然,王爺臉皮薄,不禁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