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北廷“嗯”了一聲。

是疑惑的語調。

程靜書硬著頭皮告訴他:“來人似乎是段秋月。”

吃一塹,長一智。

程靜書已經在段秋月的事情上吃了不少虧了。

她可不敢再在厲北廷麵前稱“段哥哥”。

厲北廷摩挲著劍柄,沉聲道:“你在黑暗中不是視物有障礙嗎!?”

“是呀。”

“那你怎麽認出了段秋月!?”

程靜書:……

她隻是沉默了那麽一下下,厲北廷就下了定論:“你和段秋月還真是心有靈犀啊!常人認人是靠臉,你是靠心。”

程靜書:……

她冤枉啊!

她說:“我隻是聽到了段秋月的聲音。”

“本王也聽到了,為何本王沒認出他的聲音!?”

程靜書竟無言以對。

最可怕的是,她以為厲北廷在打趣她,可卻發現男人眸中全是認真。

她抱著男人的腰,撒嬌道:“王爺,你要吃段秋月的醋吃到何時呀!?”

男人低眉看了她一眼。

程靜書笑道:“若王爺不想我見他,那我不見就是了。反正段秋月在屋子裏找不到人,肯定就會走了。”

“你舍得!?”

“我舍不得呀!”

“程靜書!”

“啊!”姑娘眉眼裏藏著狡黠,道:“段哥哥待我至誠,我不管江湖中人怎麽說他,但他從未做過傷害我的事情,即便是感情之事,我無法回應,他也並未糾纏強迫。我打心底裏將他視為兄長,他和我三位哥哥沒什麽區別。正如同我永遠不會愛上我親哥哥一樣,我也不會對段哥哥動什麽男女之情。如果有可能,我倒還想將段哥哥介紹給雅音姐姐呢。”

厲北廷挑眉,問她:“靜兒,若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你這一世還會選擇本王嗎!?”

程靜書眨了眨眼。

厲北廷繼續問:“若你這一世先遇到的人是段秋月,你會愛上他嗎!?”

程靜書失笑,撐著腦袋看著厲北廷。

她湊近了一些,無奈道:“王爺,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患得患失的人是我,成竹在胸的人是你。怎麽反倒你沒了安全感!?”

“你回答本王的問題。”

“王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答案早就在你的心裏了。我答與不答又有什麽分別!?”

說完這話,她也不給厲北廷再次開口的機會,直接揚聲招手道:“段哥哥,我在這裏!”

厲北廷:……

……

段秋月驚喜地抬眸望去。

星辰漫天,那姑娘坐在紅瓦之上,黑發紅顏,眉眼都帶著笑。

璀璨星光都甘願為她陪襯,她一笑啊,就成為了他眼中最明亮的那顆星。

那顆星,長在了他的心尖尖上。

同為男人,厲北廷太了解段秋月眼神裏壓抑的情意了。

他捏拳,覺得傷口愈發疼了。

他承認,他吃醋了。

他瘋狂地吃著醋。

段秋月讓流川上屋頂將程靜書帶了下來。

流川仍沒給程靜書什麽好臉色。

程靜書一落地就笑嘻嘻地跟段秋月寒暄。

厲北廷在屋頂上看得想吐血。

這小姑娘剛剛對他說“我愛你”,剛剛褪了衣衫躺他身旁替他取暖,剛剛做好了以自己為餌引開敵人護他周全的準備,轉眼就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相信程靜書。

甚至,理智更直白地告訴他,程靜書和段秋月清清白白、坦坦****。

可是……

沒想到,他厲北廷也有理智無法戰勝感情的這一日。

本以為,愛上這個離經叛道、不走尋常路的小姑娘已經是他人生最大的偏軌,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任由情感占了理智的上風。

不曾想……

今夜,也淪陷。

程靜書見到段秋月的確是有幾分真切的歡喜的。

她若無感才是沒心沒肺。

段秋月為了她失去了什麽,放棄了什麽,她根本不敢深想。

那都是她還不起的沉重。

她和段秋月寒暄著,卻也一直分神注意著屋頂上的厲北廷。

厲北廷怎麽還不下來!?

他就這麽看著她和段秋月!?

程靜書呼出一口氣,無奈對段秋月道:“哥哥,王爺受了傷,能不能……”

段秋月打斷了他,衝流川使了個眼色。

流川已經氣得沒了脾氣,麵無表情地飛上屋頂,麵無表情地譏諷厲北廷:“王爺是不是不行了!?”

厲北廷冷笑了一聲,完全不顧傷勢,飛身而下。

程靜書看得心都跟著一上一下。

她小跑過去,扶住厲北廷,道:“快進去躺下讓我看看傷口。”

厲北廷推開她,冷聲道:“你和段少門主許久未見了,你去陪他吧!”

程靜書:……

走近了恰好聽到這話的段秋月道:“好啊!我還怕王爺不肯讓小鬼親近我呢!”

程靜書:……

厲北廷抬步往裏走。

程靜書亦步亦趨地跟著進屋。

段秋月讓下屬在農舍外守著,自己也跟了進去。

段秋月靠在窗邊,厲北廷坐在床邊。

程靜書看了看厲北廷,又看了看段秋月,覺得頭大。

她衝段秋月笑了笑,道:“哥哥,你先坐。王爺被人追殺,受了重傷,一直撐到現在,我先給王爺看看傷。”

“嗯。我這兒帶了些常用的傷藥,雖不及你自己調製的藥膏,但聊勝於無。”段秋月說著就拋了個包袱給程靜書。

程靜書粗略掃了眼,目露歡喜,忍不住道:“哥哥你幫了大忙了。”

“特意給你帶的。”

程靜書拿了瓶止血藥粉。

她走到厲北廷身邊,伸手就要去扯男人的衣衫。

厲北廷按住她的手,道:“本王無礙。”

程靜書微微歎氣,側目對段秋月道:“哥哥,能不能…嗯,回避一下!?”

段秋月嗤笑,“她是姑娘嗎!?還需要回避?”

“哥哥!”

段秋月接受到她的眼神,擺了擺手道:“知道了!放心,哥哥出去,哥哥不看,哥哥不偷師。”

段秋月還好心地給他們帶上了門。

屋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程靜書笑道:“王爺滿意啦!?”

厲北廷呼出一口濁氣。

程靜書眨了眨眼睛,男人卻撇開臉不想看她。

程靜書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男人的臉,道:“王爺,好喜歡為我吃醋吃到失去理智的你呀!你怎麽這麽可愛呀!?”

厲北廷:……

是他的臉不夠冷,還是周身氣場不夠低沉!?

程靜書繼續戳啊戳,戳著戳著自己又笑了,道:“也就隻有在王爺吃醋的時候我才能聽到王爺對我說‘我愛你’。”

厲北廷的眉擰得更深了,他沒好氣地看著程靜書,問:“本王何時說了!?”

“反正我聽到了!”

她自得其樂。

厲北廷道:“本王真的沒事。”

“嗯,若吃醋不算事兒,那王爺的確沒事。”

厲北廷:……

程靜書又去扒拉男人的衣裳。

厲北廷怎會讓她得逞!?

他握住姑娘的手,語氣愈發冷厲,道:“別鬧了。”

“哎呀,王爺怎麽比我還難哄呀!?行了行了,靜兒……”姑娘湊近了他,含糊不清道:“靜兒親親王爺,王爺消消氣好不好呀!?”

厲北廷:……

本欲一本正經告訴姑娘美人計不是何時何地都管用的男人餘光忽地瞥見窗外一道身影。

他頓時改了主意,反客為主,將姑娘抱到自己腿上,吻…驟然加重,就如疾風暴雨。

程靜書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男人壓在懷裏來了一次**之吻。

她來不及羞澀就嗅到了更濃重的血腥。

她直接撕開了男人的衣裳。

或許是這一吻讓男人抒發了內心的那股難言的悶窒,他這次任由她查看自己的傷……

不出所料。

傷口惡化了。

程靜書有些惱他,掏出藥粉就要灑。

厲北廷握住她的手,低沉道:“本王不用段秋月的藥。”

程靜書挑眉,強硬地灑了藥粉,道:“以前怎麽不知道王爺如此別扭。這藥粉是段少門主給我的,所以你要謝就謝我,不用承段少門主的情。”

“你……”

“好啦!王爺好好休息,我出去問問外麵現在是什麽情況,順便也讓段少門主派人去尋尋西淩。你嘴上沒說,但也很擔心西淩的安危吧!?”

厲北廷點頭。

他被那藥粉刺激地也回了神。

方才…他貌似有些…無理取鬧。

男人按了按眉心,對於自己都無法給出合理解釋的舉動表示無奈……

所謂情之一子,牽一發而動全身。

古人誠不欺他也。

……

程靜書安頓好厲北廷才出了屋子。

段秋月坐在台階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程靜書坐在他身旁,朝他伸出手。

段秋月笑道:“哄好了!?”

程靜書錯愕,須臾笑道:“讓哥哥看笑話了。其實王爺平日不是這樣的,他是生自己的氣,覺得他沒有保護好我,還反倒讓我替他操心。”

“你就別替他說話了。都是男人,哥哥懂。”

“哥哥……”

段秋月將那隨風飛起的銀發往耳後壓了壓,道:“哥哥本來還擔心靜王殿下會對你不好,如今看來是我白操心了。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擁有地位權勢的男人能像個凡夫俗子一樣為你吃醋,這恰恰證明他把你放在了心上。小鬼,跟著他,你幸福嗎!?”

程靜書點頭,笑意咧開,道:“很幸福很幸福!”

暗戳戳站在門後挺牆腳的某王爺忍不住唇角上揚,濁氣悉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