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從不知一個吻,竟也能如此銷魂蝕骨。
在她軟得毫無力氣之前,厲北廷打橫將她抱起。
唇瓣短暫地分開,再次貼上。
酥麻自唇瓣那點散開。
她四肢百骸全都跟著發麻。
她隱約覺得厲北廷很不對勁,可她根本沒有開口詢問的機會。
她扯了扯厲北廷的衣袖,卻換來更為強勢的進攻。
被放倒上**時,她下意識往床內側滾。
男人怎會給她這個機會,長臂一伸就將她撈了回來。
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就這樣盯著她。
程靜書喉嚨滾動,忍不住吞咽。
誰說女色誤人……
男色…男色也很誤人啊……
嗚嗚嗚……
程靜書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定是麵紅耳赤。
“喜歡段秋月?”
幽幽怨怨,低低沉沉的聲音自眼前男色口中說出。
程靜書有一瞬的怔楞。
男人嗤笑,道:“原來這是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不是!我……”程靜書捂著嘴。
天啊!
這是她的聲音嗎!?
她的聲音怎麽會變得這麽嬌羞!?
她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咳了幾聲才繼續道:“我方才不是思考,而是覺得意外。我以為段秋月這事兒早就已經過去了,我以為你已經不介意了呀!”
“本來是不介意了。”
“嗯!?”
“可是…”厲北廷盯著她,盯著她被他**地愈發瀲灩的唇,沙啞又固執道:“可是你抱他了,而且是你主動抱的!”
程靜書:……
她瞬間就想到了程亦銘的那句“你啊,到底是年紀小了些,還不懂男人的劣根性。清醒地知道是一回事,吃醋又是一回事”。
行吧!
果然男人更了解男人啊!
程靜書道:“王爺怎麽才肯原諒靜兒?”
厲北廷就這樣瞧著她,不言不語。
程靜書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手肘撐床,身子起來了些許,她探頭吻了吻男人的唇角。
明明羞得不行,卻還故作無感,挑眉問:“這樣哄行不行啊!?”
“不夠!”
“啊!?”
很快她就知道他的“不夠”是什麽意思了。
她被折騰得一根手指頭都沒力氣動了。
厲北廷用手帕替她擦手。
她閉著眼睛,完全沒眼看。
她道:“完蛋了!我讓浣溪給我準備浴桶和熱水,浣溪肯定都聽到了……”
“聽到什麽!?”
“就是……”
“什麽!?”
程靜書覺得自己真真是白活兩世了。
她根本就不懂男人!
她一丁點兒都不懂!!!
再溫潤儒雅的男人,再克製矜貴的男人,在**,都不是個人!!!
程靜書問:“王爺到底要吃段秋月的醋吃到幾時!?”
“那就要看靜兒對待段秋月的態度了。”
“我就拿他當哥哥,和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一樣的哥哥。”
“靜兒,若這一世你先遇到的人是段秋月,你會愛上他嗎?”
“不會。”
“那若上一世和你糾纏不清的人是段秋月,你會愛上他嗎?”
“王爺,上一世我不認識段秋月啊!”
“如果呢?”
程靜書混沌的腦子慢慢清醒。
她逼迫著自己清醒。
她心思幾轉,隱約摸到了厲北廷的心結所在。
她試探性地開口,問:“王爺是覺得若無上一世的羈絆,我不會對你心生情意,非你不可嗎!?”
“不是嗎?”
今夜,程靜書教訓厲雲承時說的那些話他全都聽到了。
段秋月也聽到了。
段秋月還問他“靜王殿下,我不是輸給了你,也不是輸給了小鬼,我是輸給了你們的上一世。若上一世護她愛她卻被她當作仇人的人是我,你說這一世她還會愛你嗎’。
他當時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會,靜兒分得清上一世和這一世,也分得清自己是要報恩贖罪還是要愛”。
可……
他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不確定。
可能這不確定的種子從厲雲承派人將上一世的事情告知於他時就已經悄悄埋下了。
到今夜,到他親眼見程靜書抱住了段秋月的那一刻,忽然就破土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他像個卑微的窺伺者,看著他們光明正大地相擁。
他們也很登對,也很相配。
捫心自問,段秋月待他的靜兒,的確挑不出什麽不好的地方。
他甚至想過,若他不幸離世,能讓他放心將靜兒托付之人,也非段秋月莫屬。
在世俗眼中,他比段秋月多的可能就是一個靜王殿下的身份罷了。
可其實……
段秋月也是真真正正地留著皇室血脈的皇子啊!
他們本就是親兄弟啊!
若段秋月求的不是靜兒,身為兄長,他什麽都可以給他。
他知道,他們兄弟兩個,這些年,沒有誰比誰過得好,然他畢竟是兄長,他覺得他對段秋月有一分責任。
可偏偏他要的是靜兒。
是他絕不可能讓出的靜兒,是他的寶貝,是他的命啊!
讓出了命,人還怎麽活呢!?
厲北廷眸光愈發深沉,他鎖住他的小姑娘。
他期待著,也忐忑著。
他等著她的回答。
程靜書伸手推了推他,道:“起來!這麽撐著不累嗎!?”
“靜兒……”
“我有些渴了,也有些餓了。”
“好,我讓浣溪去拿。”
厲北廷喊浣溪後,浣溪驚呆了。
她很想問厲北廷為何會出現在程靜書屋中,但還是被男人身上的冷厲之色給逼退。
她急匆匆去端來了膳食。
屋內程靜書也已經換了身衣裳,點了燈,燃了暖爐,溫了壺程雅音研製的新品醉琥珀。
酒香撲鼻,在屋內緩緩浮動著。
程靜書先抿了口茶,才道:“王爺,坐吧!一直都想當麵跟你把上一世的種種說給你聽,可惜我太膽小了。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失去你;我怕你根本不會給我說完的機會;我怕得知真相的你往後連見我一麵都不肯了。可我向天發誓…”
程靜書右手握拳,舉至太陽穴邊。
她說:“我發誓,我從沒想過要一直欺瞞你。所以我給你寫了一封信,我隻敢在信中提起上一世。我以為你看過信後仍肯見我,便是你選擇了原諒,我不知道原來你還是不肯信我,不肯信我對你的感情,不肯……”
“什麽信!?”
“就是你昏迷不醒時,我塞到你衣裳裏的信,我還讓楚衣一定要提醒你看信。”
厲北廷蹙眉,道:“本王沒有見到信的內容。”
“啊!?那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事情嗎!?”
“厲雲承派人告訴過我,方才我也從你跟厲雲承的對話中聽到了一二。”
“怎麽會呢!?信怎麽會不見了呢!?會不會是厲雲承搞的鬼!?也許根本就沒有算命之人,他隻是偷走了我寫給王爺的信。”
厲北廷搖頭,道:“是本王不好,本王弄濕了那封信。尋到時字跡都已經模糊了。”
“哦!那…那這就是天意吧!天意讓我當麵告訴王爺。”
程靜書給自己倒了兩杯酒。
一杯遞給厲北廷,一杯留給自己,一飲而盡。
她非常緊張。
她沒了寫信時的沉重釋放,沒有麵對厲雲承時的劍拔弩張聲嘶力竭,沒有告訴三哥哥時的塵埃落定。
因為這些人,都不是厲北廷。
都不是她最愧對的、都不是她最愛的王爺。
她緊張到好幾次都打翻了茶盞,緊張到握著筷子的手都在顫抖。
窗外漸漸現出了魚肚白。
陽光照向大地,為寒涼的夜帶來了明媚的溫。
程靜書和厲北廷依舊沒有出房間。
浣溪很擔心,但她也不敢問,隻是老老實實地按時按點送來一日三餐。
浣溪去尋了程亦銘,程亦銘急匆匆趕來,卻在聽到“上一世”時衝浣溪擺了擺手,道:“沒事的!別去打擾他們!”
“可小姐身子骨本就弱,哪能這樣不眠不休啊!”
“靜王殿下陪著呢!那位心疼小妹可不比你我少。”
“三公子,小姐真的要嫁給靜王殿下了嗎!?”
“嗯!”
“那扶雲苑以後是不是就冷清了啊!?”
“是啊!”
“奴婢還是喜歡看小姐和公子們一起嬉戲打鬧的樣子,那多熱鬧啊!”
“傻浣溪,人都要長大,你和小妹也都是要嫁人的!”
浣溪臉紅,道:“奴婢不嫁人,奴婢要伺候小姐一輩子,小姐去哪兒浣溪就跟著去哪兒。”
“也好!小妹總不會虧待了你。”
……
十二時辰到時,宮裏來了人。
楚衣急忙向厲北廷稟報了此消息。
厲北廷讓楚衣將抓到的刺客和認罪書一起呈給陛下,並替他和程靜書告病。
這之後,整整三天三夜。
程靜書終於說完了漫長又遙遠、想忘記卻時時刻刻縈繞心頭的上一世。
她幾近虛脫,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元氣。
她根本不敢去看厲北廷的臉色,說完就跌跌撞撞地往床榻那邊走。
她說:“王爺,我累了,好累好累呀,我想睡覺了!”
她爬上了床,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機械地蜷縮一團。
她閉上眼睛,什麽都不敢想,怕一想就會墮入無盡的深淵。
突然,身上像是落了什麽。
她睜開眼,是被褥。
厲北廷拍了拍她的肩膀,沙啞道:“安心睡吧!本王就在屏風外小榻上歇息,本王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