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喉嚨滾動,欲言又止。

蒿儒歎氣,道:“行吧!能憋到此時已經算是了不起了,想問什麽就問吧!不問清楚,估摸著你也沒心思去取藥。”

“師父,您從前是不是有位師妹!!?”

“嗯。”

“你這位師妹醫術也不錯,研究多年,也能研究出對抗重瓣千花墜的法子!?”

“若給她足夠的時間,的確應該能夠研究得出。”

“那這個師妹會不會不知道玄冰石和雪芽必須由重瓣千花墜的受益者親自去取!?”

蒿儒唇角勾起幾抹譏誚,道:“不會。”

“不不不。師父你肯定搞錯了,你師妹大概的確不知曉這一點,不然她沒道理會讓自己的丈夫去冒險啊!誰會拿心愛之人的命去賭呢!?”

“丫頭!師父來之前也聽說了你和我那不成器的師妹之間的事情。接下來師父要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三觀,本打算等藥丸製好後再告訴你,可你怕是已經等不及了。我這位師妹,喚作昔情,習武天分和學醫天分一樣高,可以說是百年難得一出的奇才,若她當年沒有被逐出師門,恐怕現在的成就不會亞於為師。坦誠說,她的天分比為師好,雖是師妹,卻讓一眾師兄望塵莫及。小時候一起研習時,我總愛和她一組,我對她又是敬佩又是喜歡。”

“師父,因為一些機緣巧合,我認了您師妹為幹娘。我幹娘告訴過我,您很愛她,幹爹也為了她和你大打出手過,可她說她的醫術是你所授啊,還說她為了證明自己對幹爹一心一意,所以決定不再用你教他的醫術來救人。因為此時,她枉顧了一些百姓的命,人人喊打,不得已才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昔情是這麽跟你說的!?”

程靜書點頭。

“她倒還和之前一樣,油嘴滑舌。這麽多年了,她還不知道錯。”

“什麽意思!?”

“她當年醫術已是一眾師兄弟中的翹楚,可她結識了一位江湖中人,喚作沉劍,便是你喚作幹爹的那位。那江湖中人師承毒宗,看似老實,實則為人陰毒。她接近昔情就是為了滿足自己變態的勝欲,他研製毒藥,讓昔情研製解藥,兩人鬥得其樂無窮,可昔情總是贏他,時間久了,他很憤怒,就動用了毒宗的禁藥滅魂,毒宗那地方本就沒什麽底線,可滅魂在那沒有底線的地方都稱作禁藥,你就應該知曉那毒有多狠厲了吧!?

昔情得知他要用滅魂和自己比拚,自然不願。沉劍沒有辦法,便自己服用了滅魂,逼迫昔情替他解毒。那人是個瘋子,我曾陪昔情去見過中毒後的他,他說如果這次昔情解不了,那麽他也算是終於贏了昔情一局,也能含笑九泉了。我告訴昔情,沉劍根本不愛他,沉劍愛的是勝利的感覺,他不需要和女人共度一生,他隻要有毒陪伴就行了。

剛開始,昔情有所猶豫,可當她開口和沉劍說此事時,沉劍就趕她走,說他早知昔情心中所愛是為師,說他寧願死也不會接受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的施舍。昔情對沉劍有情,受不了這種指控,也受不了心愛之人即將離開人世,她開始沒日沒夜地研製解藥,可惜她還是沒能救得了沉劍。昔情不肯接受事實,翻遍禁書,知曉了重瓣千花墜的事。”

程靜書驚呆了。

她喉嚨滾動,問道:“我幹娘用重瓣千花墜救了幹爹!?師父您提到幹娘習武天分也很不錯,所以幹娘應也是武林高手,所以幹娘耗盡內力,換回了幹爹一命。那段時間拒絕百姓求醫也並非想擺脫和你的關係,而是她一直在昏睡,根本沒有辦法救人。後她因使用禁術而被逐出師門,我幹爹也因為盜用禁藥而被逐出師門,兩人無處可去,就尋了山間密林隱居至此。”

“聰明!一點就透。你再仔細想想,昔情為何要讓沉劍去取雪芽!?”

程靜書臉色發白,唇瓣都有些顫抖。

她搖頭,道:“不會的!不會的!幹娘是真心對我好,她和幹爹是為了我才出山的。”

“經曆了這麽多,你怎麽還把人心想象地如此簡單!?乖徒兒,昔情和沉劍一樣,都是瘋子。沉劍康複後,得知昔情竟用了重瓣千花墜救自己,他內心多少還是有些感動的,便慢慢地真的愛上了昔情。昔情愈發覺得自己當年的犧牲是值得的,兩人若能一直男耕女織,安分守己倒也罷了。可昔情始終覺得我對不起她,她覺得若非當年他和沉劍交往時我屢次阻止,他們走不到那一步,她還覺得是為師向我們的師父告密,毀了她,也毀了沉劍的前程。

可為師是那種人嗎!?我當初愛戀昔情,屢次替她在師父麵前打掩護,我若知曉她會變得六親不認,當初我就不該替她隱瞞!可到了最後,這竟成了我的不是了。她一心想要殺我報仇。可她內力盡失,不是我的對手,便想方設法地研究重瓣千花墜,不然你覺得她為何這麽巧,研究的偏偏就是困擾你的重瓣千花墜呢!?

徒兒啊,你遇險被救那日,昔情就已經認出了你的身份,她不過是要利用你太尉千金的身份出山,你接她出山,必然要迎她去太尉府。她篤定她從前的仇家不會在太尉府動手,她再以替你製藥為名,讓沉劍去尋雪芽,等沉劍尋回雪芽,她便會讓你心甘情願將玄冰石打造的麵具拱手相讓,如此一來,即便藥丸成了,也是讓昔情自己恢複內力的藥,對於你的男人們,無濟於事。”

程靜書死死地咬唇。

這事實實在太顛覆了。

她難以接受。

她以為她害死了昔情和沉劍,可師父告訴她,一直以來被利用的都是她自己。

昔情和沉劍充其量隻能說是為了自己所求而亡,與她無關。

程靜書不死心地問:“幹爹和幹娘常年居住在山中,怎會對我的事情了解得那麽清楚!?”

“你傻不傻!?你以為沉劍每隔一段時間就出山是去遊山玩水的!?他們當年在各自的門派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即便落魄了,也會有人追隨。更何況,徒兒,你同那幾大江湖大人物的糾葛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稍微查一查就能知曉了。”

“那…那幹爹臨死前為何要給我留下暗號!?告知我雪芽就在此處!?”

“你傻不傻!?誰說那暗號必然就是留給你的!?不能是留給昔情的!?”

“可你說幹爹不愛幹娘啊!”

“隻是起初不愛,後來看著昔情為了他舍棄內力,便感動了。再加上他們倆朝夕相處,日久生情也不是什麽難事。沉劍此人高傲得很,從不喜歡欠別人什麽,更何況欠的是昔情的內力。所以,臨死前他也要給昔情留下線索,巴望著昔情還能通過別的法子恢複自己的內力,不然他入黃泉都會覺得自己對不起昔情。”

“師父你確定嗎!?你又不是沉劍,你怎麽知道他會這麽想!?”

蒿儒嗤笑,道:“當年年少,麵對情敵。自然是知己知彼,百戰百…罷了,即便打聽地如此清楚,昔情愛的人還是沉劍。”

“你就這麽篤定嗎!?”

“你這孩子!師父還能騙你不成!?就算是師父愛而不得,因愛生恨,也沒必要在故人死後還這樣編排吧!?你跟著師父多年,若懷疑師父的人品,那師父也無話可說。”

“師父,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腦子好亂。我以為對我好的,在利用我;我以為是貴人的人,在算計我;我以為我是個害死貴人的罪人,可其實他們是咎由自取!?”

她更不能接受的是,在經曆了上一世那樣的慘痛教訓後,她居然在這一世又遇到了幾乎一樣的情況,而她…毫無長進。

程靜書一拳砸在了桌上。

指關節瞬間溢出了鮮血。

浣溪嚇了一跳,道:“小…小姐,沒事的,你還有我們…你別忘了我們此行是為了什麽。”

程靜書點頭,咽下眼淚,道:“對,我沒有時間悲傷,也不應該悲傷。我要去取雪芽!我現在就去!”

她驟然起身,出門時沒注意腳下門檻,被絆得衝出好遠才堪堪停下。

浣溪看得心驚肉跳。

她急忙跟了出去。

浣溪堅持要跟著程靜書一起去。

程靜書見勸不動,便讓她跟著了。

小姑娘開心地哭了,道:“奴婢沒小姐想象的那麽沒用。真的,至少在小姐腳底打滑的時候奴婢能伸手拉小姐一把。”

至少在小姐遇到危險的時候,她還有這血肉之軀可以作擋。

兩人循著遠方的山,步伐堅定地向前……

……

沒多久,蒿儒的房門被敲響。

蒿儒看了看天色,驚訝道:“乖徒兒,這麽快就回來了!?為師真是小看你了。”

砰——

門被踢開,一銀發男子急匆匆而來,琥珀色雙眸鎖住蒿儒,問:“小鬼呢!?我是說,程靜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