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給戚小竹一個選擇,讓她重新回到那個夜裏,她不會選擇解開項鏈。
這一次的夢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真實。
以往的每一次夢,都是模糊不清,她在夢裏受到的一切傷害,她都不會感受那麽真切。
可這一切卻不一樣,她能真切地感受到每一次開心,每一次難過,甚至最後的傷心,麻木和絕望。
夢裏,她還是在大梁,但她不是戚小竹,也不是黃園園,她叫徐依柔。
這是她做美妝博主的時候給自己取的藝名,她帶著這個名字,來到這個時空。
她對這裏的一切都一無所知,跟著一個流民隊伍四處亂竄,沒有身份,沒有籍貫,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她是大梁人的通牒,她隻能流浪。
但這個隊伍的人都接納了她,絲毫不會在意她的身份,對於她說的話,都還能聽得進去。
很快,她就發現了,這個隊伍的人,都是讀過書的。
讀過書的人,怎麽會在這個年代落魄至此,靠山裏和草原上遊牧,撿別人的垃圾為食呢?
她很快得到了答案,原來這些人,不是天生的流浪漢,也不是一直都是乞丐,更不是什麽家道中落的蘇乞兒那般人物。
他們都是所謂前朝餘孽,是大梁的敵人,是被大梁通緝的犯人。
“咱們離開大梁,去別的地方,自己建立一個國度怎麽樣?”
她提出這話的時候,這些人竟然大多都同意了。
或許是真的受夠了在大梁的乞討流浪生活,受夠了四處逃竄,風餐露宿的生活,這些人竟然願意跟著她,真的離開了大梁,大家一起來到了西北的一座山裏,依山傍水,建立了一個新的樂園。
她為這個地方取了名字,叫做呼嘯山莊。
希望所有人都能忘記仇恨,放下一切,快樂地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好了起來,這些人叫她莊主,她也幹脆帶著所有人,想盡了各種賺錢的法子,在西北也混地風聲水起了。
一個普通的豔陽天裏,卻發生了一個改變命運的事情。
她撿到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受了傷,昏迷不醒,在深山裏,和屬下還迷了路,被野獸圍了起來。
但算他好運,他那時候,已經離呼嘯山莊很近了。
作為一個善良的小仙女,徐依柔救了他,還在日夜的相處中,愛上了他。
這個人就是程將軍。
可程將軍沒有給她帶來多久的快樂時光,呼嘯山莊就遇到了麻煩。
那時候西北還沒有什麽狼族,而是???♂?各個大大小小的部落。
那時候最強大幾個部落聯合起來,開始對呼嘯山莊,有了吞並的念頭。
在這些個部落看來,呼嘯山莊這群從中原來的人,就是要為他們所用,給他們為奴為婢的,何況這莊主還是個女人。
呼嘯山莊在這般的不得已之下,隻好和程家軍聯手,甚至徐依柔將呼嘯山莊藏好後,以自己為條件,陪著程家軍的一隻小隊,離開了西北,開始對整個大梁,進行起來地形的繪製。
那張大梁的地圖,就是出自徐依柔。
徐依柔陪著程家軍度過了一年多艱難的時期,也陪著呼嘯山莊走過了大大小小的路,將還流落在大梁各地的“前朝餘孽”都悉數接納,一個個帶回了西北。
有了程家軍的保護和崛起,西北的各部落對於呼嘯山莊也開始有了忌憚。
至此,呼嘯山莊已經小有雛形,開始了美好生活的篇章。
可天不遂人願,總有程明淵不在的時候。總有呼嘯山莊被暗算的時候。
茫茫的大草原上,對於騎馬並不熟練的徐依柔,還是落了單,被身後的一眾善於騎射的草原戰士,瘋狂地追逐著。
前方就是萬丈深淵,後方就是千軍萬馬。
徐依柔知道,在這個年代,落到這些部落手裏的女子,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看著遠處朝她奔來的人影,她笑了,也哭了,“你來遲了,程將軍。”
縱身躍下,從此世間,再無徐依柔。
夢醒。
戚小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全是濕潤的淚水。
“做噩夢了?”
程明淵似乎感受到了她坐起來的影子,開口問道。
“你來遲了,程將軍。”
戚小竹在黑暗裏,轉頭對著程明淵,一字一頓,說出了這句話。
程明淵沉默了,半晌後才開口,“你想起來了。”
“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其實,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想起來。”
對於死過一次的人來說,想起自己的死亡,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程明淵不願意看到她這麽痛苦,所以選擇了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將徐依柔的種種都深埋在了心中。
感受到了身邊人身上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對勁,程明淵緊緊抱住了身邊的人。
“無論你是阿柔也好,是小竹也好,我們……”
“你先放開我吧。”
戚小竹心裏一片悲涼,一夜之間想起所有事情的滋味,並不好受。
程明淵聽了這話,最終還是沒有放開手,隻是將力氣鬆了很多,戚小竹也無奈,將頭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裏,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鴻山寺內,公雞打鳴,負責掃地的和尚,已經起了床。
“嘖嘖,不對勁。”
老和尚看了看南邊的天光,“東日未起,南陽已升。”
說完,就自顧自念叨著,“西北那位懸囉,除非身邊有神醫,還能兩人共存。”
戚小竹想起所有的事情後,阿蘭突然和她有了聯結感知,身上有了一絲奇怪的變化。
“你怎麽這麽燙?”
感受到了阿蘭的異樣,靳絲雨摸了摸她的額頭,“什麽時候開始高燒的。”
阿蘭虛弱地搖了搖頭,她隻感覺到,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從她身體裏溜走,她的實驗室,正在一點點地變小,她的空間,也在一點點被壓縮。
她覺得這裏的空氣都有種壓迫感,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要將她拉扯著拽出這個空間一般,阿蘭強忍著不舒服,對靳絲雨開始喃喃起來,“我好像要走了。”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個世界容不下我了。”
靳絲雨此刻正守著簡陋屋子裏麵的爐子,聽到阿蘭的胡言亂語,安慰道,“瞎說什麽呢,有我在,你的燒,很快就退掉了。”
阿蘭嘴角一抹笑容牽起,對靳絲雨說道,“對不起。”
靳絲雨回答她,“都說了,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說完那三個字的阿蘭,也沒有聽到靳絲雨的回答,就陷入了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