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青心頭的肉像是被人掐了一下，整個身心都產生了一種悸動。
老人家頭發灰白，臉色長滿褶子，一手拿著饅頭鹹菜，正伸出一隻長滿老繭的手拉自己往隊伍裏站。
眼淚一瞬間就模糊了雙眼。
這抽獎活動似乎在老人家眼中就是天大的機會。
一個獲得意外財富的機會，所以他想給自己。
這就是父親兒子的愛，習慣性地把好東西給兒子。
抽獎活動是自己舉辦的，怎麽可能在乎這種機會。
但老人家的心思價值萬金。
努力控製情緒，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絲波動：“爸，我就是轉一轉，沒想著抽獎。
我家裏有電視機了，你自己抽獎吧。”
陸守德拉住陸長青的衣袖不舍得撒開：“你站這裏排隊，我閑著沒事，從新排隊就行了。
聽話，趕緊站到我的位置上。
這麽多人看著呢，要不然人家以為咱爺倆插隊呢。”
陸長青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確實有好多人看著這邊，笑著跟大家解釋：“我真的不抽獎，我今天陪我爸抽獎。
大家可以監督一下，我們爺倆就一個人抽獎。”
“誰知道你們是幾個人買，既然不買為什麽不離開。”
“都像你這麽一樣插隊，別人什麽時候能夠抽獎？”
“不買就離開吧，有事情回家說。”
……
陸守德也以為兒子想插隊，再次拉著兒子：“來來來，你站這裏，我重新排隊。”
陸長青知道不能待下去了，但是見父親吃鹹菜饅頭，心中很內疚，以後必須給家裏多點錢，必須要改善老人家的生活：“爸，
我有點餓了，你給我吃點饅頭。”
“你中午沒吃飯嗎？真是的，這都幾點了，以後要按時吃飯。”
陸守德嘴裏埋怨著，把饅頭塞進陸長青手裏，突然想起了什麽收了回來：“我口袋裏有錢，你去吃點熱乎的，那邊有賣牛肉夾饃的，我問了，兩塊五毛錢一個，我給你五塊錢。
你吃兩個就飽了。”
說話間從口袋掏出一遝錢，都是麵額小的鈔票，兩塊的，五塊的，還有一毛，兩毛，五毛的，皺皺巴巴，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了。
從鈔票中間抽出一張五塊的，塞進了陸長青手裏。
陸長青接住錢：“買肉夾饃太慢了，我先吃你的墊墊肚子。”
陸守德埋怨道：“你這孩子，怎麽餓這麽狠，你再等一會兒吃肉夾饃多好。
饅頭鹹菜哪有肉夾饃好吃，真是的。”
陸長青見父親不給，一把搶過了饅頭鹹菜，一邊吃一邊離開。
旁邊的人見了陸長青這副模樣，議論紛紛。
“嘖嘖嘖，這兒子真不地道，這麽大了，還花大人的錢。”
“一看就是不孝順，不但把錢拿走了，把老頭手裏的饃饃鹹菜也拿走了，老頭隻能餓肚子了。”
“養個這種孩子還不如不養呢！”
大家以為陸長青插隊，本來心中不滿，借此事全都發泄了一番。
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陸守德聽不下去了：“你們不知道情況不要亂說，我兒子對我很好的，過年時候給我錢，還給我買衣服。
我兒子很孝順！”
大家聽了他的解釋，卻紛紛搖頭，沒有人相信，都以為他是維護兒子的麵子。
陸守德有些氣憤，明明說的是實話，這些人怎麽不信呢？
反正誰也不認識誰，不信就不信吧。
不過想到剛才的饃加鹹菜，忍不住砸吧砸吧嘴，感覺肚子饑餓感更強烈了。
這天氣，不吃飯感覺渾身發冷。
把手揣進袖筒，原地踏步踱著步子。
正在此時，突然鼻端傳來一股香味，一聞就是羊肉湯的味道，剛才排隊的時候一直就在羊肉湯攤子旁邊，那股香味他太熟悉了。
就是價格有點貴，三塊錢一碗，他舍不得吃。
心中琢磨，如果能吃一碗羊肉湯就好了，身上就不冷了。
剛想到這裏，一碗羊肉湯出現在麵前。
小兒子陸長青一手端著羊肉羊，一手拿著牛肉夾饃來了：“爸，吃飯。”
陸守德喉骨滾動，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長青，你吃啊，爸給錢是讓你吃的。”
陸長青就知道爸爸會舍不得吃，笑著道：“這是你的，我吃了一個肉夾饃飽了。”
陸守德似乎有些不信：“我就給你五塊錢，最多隻能買一碗羊肉湯，一個肉夾饃，爸不餓，你趕緊吃吧。”
陸長青感覺心裏暖暖的，自己都長大了，又不是上學時候：“我有錢，真的吃過了。”
說話間，羊肉湯塞進父親手裏。
陸守德似乎有些不信，又把羊肉湯遞回去：“你從小就節儉，上學時候給你幾毛錢，你裝一個星期都舍不得花。
爸不餓，你吃吧。”
陸長青沒有接，伸手從口袋了拿出一遝錢：“爸，你看，我口袋真的有錢。
你兒子現在能掙錢了，牛肉夾饃，羊肉湯，這些東西天天吃都沒問題。”
陸守德聽見兒子這麽說，笑得很開心，嘴裏卻道：“盡是胡說八道，天天吃這些誰吃得起啊，不過日子了。”
陸長青怕父親舍不得花錢，決定透露一點：“爸，我現在混得很好。
一個月工資千把塊，以後一個月給你二百塊零花，你不要給我省錢，想吃什麽吃什麽。”
其實可以給一千塊零花錢，怕說得多了把老人嚇到。
盡量說一個聽上去不太誇張的數字。
一千塊？
這麽多？
周圍的人全都震驚了，許多人家裏一共也沒有一千塊，人家一個月竟然一千塊。
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這麽算下來一年就是一個萬元戶。
陸守德也很驚訝，知道兒子現在混得好，沒想到好到這種程度。
對周圍的人道：“我就說我兒子很孝順，你們不信，現在信了吧。
一個月要給我二百塊，這比一個工人的工資都多，不孝順能給我這麽多錢嗎？”
周圍的人聽得咋舌不已。
二百塊比一般工人工資都高，竟然隻是零花錢！
再無一人敢亂說。
陸長青大概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之所以拿走饅頭鹹菜，就是怕端來羊肉湯老人家舍不得吃。
估計被大家誤會了。
不過跟這些人也沒有必要計較，見父親端著羊肉湯還沒有開始吃，催促道：“爸，趕緊吃，要不然就涼了。”
陸守德本就饑餓，端著熱騰騰的羊肉湯，再次問兒子：“你真的吃過了？”
陸長青揉著肚子：“爸，我真的吃飽了，你趕緊吃吧。”
陸守德不再客氣，開始往嘴裏扒飯，大口咀嚼，吃的津津有味，甚是享受，看的周圍的人直咽口水。
陸長青站在旁邊皺起眉頭，父親這個位置距離抽獎還要等一兩個小時，時間太長了：“爸，你吃完回家吧。
如果你想要的電視機我給你買一台。”
陸守德咽下嘴裏的羊肉，瞪了陸長青一眼：“你這孩子，有錢也不能亂花啊。”
亂花了嗎？
這分明是給自己家買電視機啊，再說了，不管是抽獎還是買電視，都是自己的錢，沒有區別。
陸長青解釋道：“這麽排隊，還有站一兩個小時，我怕你累著。”
陸守德笑了：“你這孩子，我又沒有扛麻袋，站著啥都不做累什麽累？
我告訴你，好不容易排到現在，我必須要抽獎。
萬一抽中了一等獎或者二等獎，那就太走運了，我做夢都能笑醒！”
陸長青聽父親這麽說，突然也來了興趣，既然父親想抽獎，那就滿足他：“爸，你想抽中幾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