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傻眼了,這誤會大了,怎麽解釋?
陸長青見周家富想在自己麵前炫耀他的人際關係,索性給他一個機會:“你認識的人真多,不愧是領導。”
周家富下巴上抬:“畢竟是個領導,麵子還是有的,既然司機來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完,幾步跑到自行車跟前,扛起自行車,走到卡車前,把自行車放下,一隻腳踩在輪胎上,左手攀著車廂邊沿,右手撈自行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撅著屁股,把把自行車裝進了後車廂。
劉老抬起手,想叫他,隻是他不想落了周家富的麵子,話道嘴邊,沒有說出口。
蕭老根和蕭青峰父子倆看看陸長青,看看周家富,搞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這個司機送來了陸長青,怎麽回去的時候,周家富上了車。
迷之操作,看不懂。
劉青蓮聽到外麵的動靜,從廚房裏用抹布擦幹淨手,走出了廚房,正好看到周家富說要離開:“怎麽不多坐一會兒啊?
等一會兒再走啊!
走的時候讓青翠送送你。”
惦記著周家富家裏淘汰下來的十四寸黑白電視,她想找個機會,讓青翠開口要過來。
周家富聽到讓翠翠送他,猶豫了一下,可是想到司機來接這麽有麵的事情有點不願意放棄,指著老劉:“司機來接我了,大冷天的,不好讓他就等,下次吧,這次我先走了。”
說完,走到汽車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卻發現老劉站在哪裏,欲言又止,表情十分古怪,忍不住招手:“走啊,開車啊!”
老劉一臉苦澀,到了這個地步,隻能明說了:“那啥,其實我不是來接你的。”
“不……不是來接我的?”周家富指著自己的胸口,難以置信:“你……不是說……接領導嗎?我就電子廠的科長,這裏隻有我一個人死領導啊!”
老劉指了一下陸長青:“我是來接他的,不好意思。”
周家富看著陸長青,驚詫的像是見到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他?!!
怎麽可能是他?
他不是領導,連工作都沒有啊!”
劉老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陸長青不是領導,他隻是為了抬高陸長青的身份,說了一個謊,此時隻能繼續圓謊:“他就是我的領導,來的時候是我送的,現在是特意來接他的。”
這……
周家富刷的一下臉色通紅,像是喝了酒一樣,臉上更是火辣辣的難受。
太尷尬了!
把自己領導地位特意炫耀一番,結果人家不是來接他的。
老劉見周家富坐著不動,為難的道:“你還是下車吧,不好意思。”
周家富麵色更加難堪,恨不得天上掉下一顆炸彈,把這個院子裏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全部炸的粉碎,省的丟然顯眼。
可是天上沒有落下炸彈。
隻能紅著臉下了車,實在不想在這裏待下去,急急忙忙朝著房間裏走去。
老劉想起周家富的自行車還在車廂裏,立刻開口叫住了周家富:“周科長,別走啊,你的大把二杠還在車廂裏,你不要了嗎?”
周家富停下腳步,自行車還在車廂了,竟然忘了,無奈之下,隻要轉身回來。
蕭青翠看到第一次登門的對象竟然這麽丟人,氣的噘著嘴哼了過一聲,一個人回屋了,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太尷尬了。
劉蓮花看著卻不知道的如何開口,想幫忙說句話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蕭老根和蕭青峰看的直搖頭,這女婿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
陸長青麵帶笑意,靜靜的看著周家富。
以為自己當個科長就牛逼轟轟的,終於遭雷劈了!
剛才有多囂張,此時就有多狼狽。
周家富感覺眾人的目光像是針一樣,被看的臉上火辣辣的刺痛,仰頭看一下車廂,單手攀住車廂,踩著輪胎攀爬。
跳入車廂,扛著二八大杠,吭哧吭哧的往下爬,身上的衣服與車廂摩擦,新衣服被搞的髒兮兮的。
甚是狼狽!
老劉見周家富下了車,才對陸長青道:“上車吧,不好意思,剛才誤會了。”
陸長青彎腰抱起童童,衝著蕭老根,蕭青峰,張小曼,還有劉蓮花擺手:“我先走了,有空再來。”
劉蓮花撇撇嘴,看向了一邊,根本不理會。
蕭老根笑的合不攏嘴,一條萬寶璐,一瓶矛台,收獲太大了,熱情的揮手:“好,閑了你就來,多領著童童回來看看,這孩子太聽話了,幾天不見總是想她。”
蕭青竹想和母親說幾句,見母親愛答不理,衝父親揮揮手上了車。
老劉發動汽車,掛上檔準備起步,陸長青從窗戶伸出頭對周家富道:“周科長,我看你急著走,上車吧,咱們擠一擠。”
周家富剛把車子放好,正拍打身上的灰塵,一張臉陰沉的幾乎結冰,冷哼了一聲,根本不接話。
蕭老根見冷場了,笑著活躍氣氛:“副駕駛就兩個座位,你們還帶著孩子,坐不下,你們先走吧。”
陸長青指了一下後麵的車廂:“這麽大一個車廂,還能坐不下他一個人?趕緊上車吧!”
坐車廂裏?
蕭老根愕然!
這分明是拿周家富開玩笑!
蕭青峰臉上肌肉抽搐,大妹夫太狠了,這大冬天的,讓二妹夫坐車廂還不得凍成冰棍。
周家富氣的手直哆嗦,科長本是他引以為傲的職位,也是他蔑視陸長青的資本,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被人調笑的稱呼。
冷哼了一聲,直接往屋裏走去。
陸長青見他不吭聲,笑著喊了一聲:“你不想坐車那就算了,我們先走了。”
轟轟轟~
老劉踩下油門,大卡車的發動機轟鳴如雷,後麵的煙筒噴出滾滾黑煙,慢慢離開。
蕭老根與蕭青峰點上一支煙,目送車影消失才回房,一進房子,就聽到周家富氣呼呼的埋怨:“周長青太不是東西了,我給他介紹工作,給他幫忙,他竟然跟我搶車。
我可是跟老劉打了幾年交道,我都上車了,還給我難堪,等著吧,我饒不了他。”
蕭老根皺起眉頭,畢竟是女婿第一次登門,有些話不好說,但這車本來就是接陸長青的,怎麽能說是搶呢?
劉蓮花給周家富端了一杯茶:“你是正式工,吃的是商品糧,還是科長,理他一個勞改犯做什麽,我看陸長青早晚還是要進去。”
周家富聽丈母娘這麽說,心情一下好了許多:“對,不能跟他計較,我是我們廠最年輕的幹部,過三四個月,我可能要去廠辦當辦公室主任。
”
劉蓮花一聽,眼睛頓時放光:“家富就是有本事,以後我女兒跟著你肯定享福。”
坐著說了一會兒話,周家富想起來丈母娘讓青翠送自己的事情,心中一陣悸動:“那啥,我也要走了,路上有雪,不好走。”
劉蓮花立刻站了起來:“好,我去叫青翠送你。”
急急忙忙跑進了東廂房,見女兒躺在**看天花板,急慌慌的道:“我的傻閨女,人家都要走了,打扮一下,去送送他。”
蕭青翠噘著嘴,躺著不動,懶洋洋的道:“有什麽好送個,哼!”
剛才丟人,她感覺很沒有麵子。
劉蓮花伸手拽著胳膊,用力拉:“快點穿鞋啊,周家富家裏不是淘汰了一個14寸黑白電視機嗎?你去送他,順便問問電視機在哪,能不能抱咱家來。”
蕭青翠一聽這事,眼睛一亮,臉上雖然還是不情不願,卻動作麻利了許多。
周家富見蕭青翠從房裏出來,他立刻推著車子出了院子,蕭青竹在後麵跟著,兩個人相距四五米。
走在村裏的大路,村裏的許多婦女指著周家富議論紛紛,還喊蕭青竹打趣:“翠翠,你們家的親戚我都認識,這個我怎麽不認識啊。
你不介紹一下這是誰嗎?”
幾個女人也都說,是啊是啊,介紹一下。
蕭青翠被羞的臉通紅,說了一聲回來再說,加快腳步逃也似的就走,超過了周家富,一個人在前麵帶路。
蕭青翠長的很水靈,她們姊妹兩個很相似,隻是蕭青竹看著文靜,蕭青翠活潑。
她走在前麵,腰肢扭啊扭的,把後麵的周家富看傻了眼。
這段婚姻還是他主動找人說媒才成了,就因為他看上了蕭青翠的長相,他父母爺爺奶奶全部不同意,因為蕭青翠是農村人,沒工作,隻有小學文化。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村子,蕭青翠才放慢腳步,周家富快步追上去,見路上無人,一手推著車子,一手去牽蕭青翠的小手。
兩個激動的小手碰在一起,蕭青翠一激靈,像是受驚的小鹿,立刻往回抽。
周家富死死的攥著不放。
蕭青翠低著頭,嬌羞的嗔道:“討厭,會被人看見的。”
周家富感覺渾身輕飄飄,傻笑著道:“我看過了路上沒人。”
蕭青翠又往回抽手:“那你也不能碰我,咱還沒有結婚呢,羞死了!”
周家富抓著不放,看著蕭青翠雙霞紅暈,甚是可愛,真想學著錄像上那樣親一口,可是咽了幾口唾沫,都沒有敢做出實質性行動:“咱們早晚都要結婚的。”
蕭青翠不說話了,這年頭,隻要定親,結婚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心中美滋滋的,感覺那隻那人的手像是有電一樣,熱乎乎的,酥酥麻麻的。
兩個人一聲不吭,就這麽牽著走了一裏多路。
突然前麵出行人,兩個人嚇的都鬆開了手。
蕭青竹感覺做賊被抓一樣,慌亂的找話題,順便把母親交代的事情提了出來:“那啥……你家的那個淘汰的舊電視……如果沒人看……能讓我家看看嘛?”
周家富心情正好,一口答應了:“放在我家也閑著,到時候我給你家送來!”
老劉一直把陸長青送到了家裏,茶水也不喝一口,開著車就走了。
陸長青把爐火燒旺,然後倒了兩杯開水,遞給蕭青竹一杯:“喝水,我看你在那忙的,連水都顧不上。”
蕭青竹接過水杯:“謝謝,今天的事情謝謝你。”
謝我?
陸長青感覺這兩個字一下疏遠了兩個人的關係:“不用這麽客氣吧,你是孩子她媽。”
蕭青竹麵上露出一絲憂慮:“我說的是你給我家買的萬寶璐和矛台,真的太貴重了。
另外還有個事情,你不要和翠翠她對象鬧的麵紅耳赤的。
周家富是科長,他爸爸,他爺爺都不是一般人,咱得罪不起,而且以後有事情還要求他們幫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