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一。

永固五金廠的工人像是河水一樣湧向了大門。

今天拉貨的大卡車又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卡車一直排到了飛龍五金店門口。

司機們坐在車上悶得慌,三三兩兩地下車聊天,看到飛龍五金店的商鋪,眾人似乎都找到了調侃對象,都覺得把店開到這種地方,是老板腦子有問題。

陸長青拿著一包煙,見到貨車司機笑著上前發煙:“師傅抽煙,你們這是給別人拉貨是吧。”

司機見是萬寶璐香煙,接過煙笑著閑聊:“對啊,給永固五金廠拉貨。”

陸長青拿出一個名牌遞上去:“順風快遞了解一下,如果你的車沒有活兒了,就去聯係順風快遞,這家公司貨運全國各地。

隻要去了,就能接到單。”

司機聽到有這好事,連連道謝:“感謝,太感謝了,拉完這趟活我就聯係。”

陸長青拿著煙去找下一個司機,每遇見一個司機,都遞上一張名片。

飛龍五金店門口,三個條幅迎風飄揚,天下第一扳手,三百年包換,用壞獎勵一百塊。

劉偉奇主持店裏的售賣活動,昨天雖然已經賣出去一些扳手,今天來圍觀的人還是各種諷刺,都不看好店裏的生意。

一個記者分開人群走了出來,後麵還跟著一個攝影師。

記者直奔劉偉奇:“我們是省電視台的記者,你是這家店的老板嗎?”

劉偉奇麵對記者有些慌亂:“額,我是老板。”

記者指著三個條幅:“天下第一扳手,你們是不是太過自以為是了,這樣說至全國的五金行業於何地?

是看不起所有的五金從業者嗎?”

這……

劉偉奇第一次麵對這種問題,不知所措:“其實我們沒有看不起同行的意思。”

記者言辭更加犀利了:“這是永固五金廠是外資企業,代表著世界先進技術,你們作為本土產品,不是應該懷著虔誠的心,認真地學習?

是不是太狂妄無知了?”

劉偉奇感覺有些招架不住了,正不知如何回答。

陸長青走了過來,直接站到了他的身前:“我來回答,我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

飛龍扳手就是天下第一扳手,是行業的標杆,是時代的進步,是同行學習的榜樣。

何來看不起同行?

再說第二個問題,外資企業也是企業,他不是神,不需要什麽虔誠的崇拜,你是不是跪久了站不起來了?

飛龍扳手技術先進,天下都是飛龍五金廠的市場,哪裏都能開店!”

記者沒想到被這麽懟了回來,氣得暴跳如雷:“你怎麽說句話呢?

你是不是太無知了,以為造出一把扳手就世界第一了,如果今天飛龍扳手壞了,那你就丟人丟大發了。”

陸長青笑著:“記者同誌,我們的產品,不用你擔心。

另外我告訴你,飛龍扳手壞了,我會非常高興,壞一把獎勵一百塊。”

記者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繼續采訪:“一把壞了獎勵一百塊,如果有一百萬人購買,就要獎勵一個億,你有這麽多錢嗎?”

陸長青笑著道:“目前我還是賠得起的,昨天一共賣出去四十一把,加起來賠四千一百塊就夠了。

買一把賠一百,想發財就來買扳手吧,歡迎大家都來讓我賠錢!”

這……

想發財就來買扳手。

竟然說出這麽驚世駭俗的論調。

記者有些無語了,他準備好了一切,可是從來沒見過這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想用這些給陸長青施加壓力的想法失敗了。

人群外,皮特有些失望,準備好製造的輿論壓力,反倒成了人家宣傳的工具,對程冠東道:“該老陳出場!”

程冠東衝著遠處樹下的老陳揮了一下手,意思是該他上場了。

老陳左手拿著購買扳手的票據,右手拿著損壞的扳手,等待著就是這一刻,為了一百塊,他不惜今天停業。

此時得到命令,興衝衝地進入人群,不顧記者正在采訪,舉起扳手:“我的扳手壞了,我要來退扳手。”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焦點全部吸引了過來。

記者撇開陸長青,小跑著到老陳跟前,伸出了話筒:“請問您買的是飛龍扳手嗎?”

攝像機也對準了老陳,圍觀的群眾和閑著無聊的司機都為跟前湊去,生怕錯過了精彩內容。

李偉奇一聽到扳手壞了,就慌了神:“陸總怎麽辦?

這要是被記者曝光了,咱們廠的聲譽就徹底臭了。”

陸長青麵帶笑容,情緒絲毫不受影響:“慌什麽,不就是一把扳手嗎,賠他一百塊就是了。

這事整得挺熱鬧,走,咱也過去湊湊熱鬧。。”

李偉奇無語了,三百年不壞,人家用一天就壞了。

飛龍扳手徹底名譽掃地。

陸長青竟然還有心情看熱鬧。

他此時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情複雜的跟在後麵。

老陳回答問題的時候心情不錯:“是飛龍扳手,說是用三百年不壞,沒想到回家用了幾次就壞了。”

記者立刻抓住了重點,特意強調了一遍:“用幾次就壞了,這不是騙人嗎?

飛龍扳手保用三百年的口號原來是騙局。

不知道您打算怎麽維護您的權益?”

老陳拿著票據:“他們承諾損壞獎勵一百塊,扳手我不要了,他們必須賠錢。”

記者覺得老陳少說點什麽,提醒道:“對於這種坑害消費者的行為,您難道不應該去有關部門揭發舉報嗎?

這種產品必須得到懲罰,否者會有更多的人吃虧上當。”

老陳點點頭:“你說得對,您們記者一定要曝光這個事情,我先去把扳手退了。”

說到這裏,他的任務算是完成了,至少把程冠東交代的事情做完了。

他現在隻想要一百塊的獎金,拿著扳手走到陸長青跟前:“你們的扳手壞了,賠錢吧。”

陸長青看了一眼,扳手的卡口損壞了,笑著道:“賠錢,給你賠錢。”

老陳沒想到這麽輕鬆:“給我錢吧。”

陸長青笑著道:“錢肯定給你,不過賠錢的是售後部負責,上午售後部不上班,你等到下午才能拿到錢。

麻煩你多等一會兒。”

下午?

老陳沒有立刻拿到錢,心中很不滿:“賠給我一百塊就完事了,為什麽等到下午。我下午還有其他事情忙。”

陸長青掏出一支煙:“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錢一定會賠給你的額,這樣吧,下午如果售後部不來,我給你賠錢。

你看這樣如何?”

老陳還是不滿意,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這麽客氣,也隻能答應:“好,下午我過來領錢。”

記者立刻上去采訪,采訪了老陳心情,問清楚接下來的行動,然後告訴觀眾將繼續跟蹤報道後續。

記者又采訪了圍觀者的看法,幾乎所有人都是負麵看法。

老陳走了,但事情並沒有結束,很快就有第二個人拿著破損的扳手過來領一百塊,陸長青全部把推到了下午。

一上午時間,總共有十五個人拿著破損扳手來領取一百塊。

皮特站在遠處,聽到這個數據,笑得合不攏嘴:“中午新聞即將播出飛龍扳手破損的鬧劇,飛龍扳手聲譽徹底臭了。”

程冠東伸出大拇指:“老板您的手段真是高明,把一個新的威脅扼殺在了搖籃裏。”

皮特看著人群中的陸長青,表情逐漸猙獰:“下午,一車間所有工人放假,讓他們脫了工服,假裝是路過的群眾。

等陸長青辦理了退貨,讓他們帶頭起哄,砸了這家店鋪。”

程冠東點頭:“好,我馬上去安排。”

皮特眼神突然變得犀利:“砸店便宜了陸長青,這次的事情決不能這麽結束。

這樣吧,趁亂把陸長青殺了。”

殺人?

程冠東愣住了,這可是關係到人命,一個不好這輩子就完了:“這個事情恐怕不好辦。”

皮特見程冠東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草率了,這種事情怎麽能說出來,萬一眼前的人走漏了風聲,那就完了。

沉吟片刻,又道:“工人砸了店,然後怒氣難消,連人也砸了。

至於陸長青死了活了,跟咱們沒關係。”

程冠東眼神慌亂,皮特換了一個說法,但還是要殺陸長青。

對於一個敢殺人的老板,他更加畏懼,但此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隻能應下:“好,我就這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