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尋怔怔地看著霍思錦,目光幽深,神色複雜。
霍思錦心下一凜,淩尋此刻看她的眼神十分不正常,不是男子見到美人時的驚豔目光,也不是心生邪念的惡俗眼神,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從她醒來見到淩尋的第一眼起,淩尋一直都表現地很完美,沒有任何破綻,唯獨此刻這奇怪的眼神。這是淩尋第一次在她麵前失態。
淩尋為什麽會失態?霍思錦不解,難道是因為她換了女裝?
“淩公子?”
霍思錦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淩尋這才回過神來,收回了那深邃的目光,朝霍思錦拱手執禮,語氣頗為抱歉,“在下失態了,還請景姑娘莫怪。”
“景姑娘模樣生得好極了,也難怪姑娘要做男子裝扮。”淩尋笑著說道,神情坦然,隻單純地側麵讚揚她的美,言行舉止再無任何不妥當之處,將謙謙君子的儀態表現得恰到好處。
而方才的那一瞬失態也被輕輕揭過了。若非霍思錦是經曆過兩世的人,她還真的會被淩尋糊弄過去。淩尋此刻表現地越是毫無破綻,那他方才的失態就越發值得深思。
不過,霍思錦麵上也隻裝作不知,微微低頭,做害羞模樣,“淩公子謬讚了。”
淩尋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這可不是胡說,我也見過不少容顏俏麗的女子,但是還真沒有一個比得上景姑娘你的。都說兒肖母女肖父,景姑娘你生的這樣美,想來你的父親也當是難得的美男子吧?”
“冒昧地問一句,景姑娘的父親和在下相比,誰的相貌更出眾些?”說時,淩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以後也想要一個容顏美麗的女兒。”
霍思錦杏眼睜的大大的,驚訝不已,又覺得十分好笑,“看淩公子的年紀也不大吧,這就想到生兒育女了?”
淩尋輕笑道:“在下是家中獨子,所以成婚早。不瞞姑娘,我十分喜歡女兒,十分希望日後能有個宛若天仙的女兒。”
“若論相貌,我父親不及公子。”霍思錦倒還真的仔細的回想了一下靖北侯的長相。靖北侯的相貌確實不錯,不過若和眼前的淩尋相比,那自然是不及的,別說現在靖北侯已經步入中年,就是年輕時候的他也不如淩尋。
聽了這話,淩尋哈哈笑道:“那景姑娘你長得像你父親嗎?還是像你母親,如果是像你父親,那我的願望就更有可能實現了,我的女兒日後可比景姑娘你還要漂亮。”
“嗯……”霍思錦猶疑了片刻,無奈地攤手道,“我更像我母親。”
她從前沒有探究過她像誰,不過經淩尋這麽一提,她仔細地回想了一番,別說是靖北侯了,就連母親楊氏,她也沒多少相似的地方,不過細看五官倒是還有幾分楊氏的影子。
淩尋臉上的淡了幾分,隨後正色道:“不像父親也沒關係,我的妻子相貌也生的極好。我聽說很多人是這樣的,輪廓像父親,但是仔細看五官,尤其是眉眼鼻稍就隨母親,不知道景姑娘是否就是這樣的?若是我女兒日後五官隨她母親,那也會是個美人。”
霍思錦淺笑著說道:“兒女的長相並非完全隨父母,不過淩公子你和你夫人都是好相貌的人,那日後生的孩子自然也不會差。”
淩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景姑娘你說的也對,是我心急了。對了,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你舅舅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相信很快你舅舅就來了。”
霍思錦連忙道謝,“多謝淩公子。”
這裏離京城並不遠,隻要淩尋真的按照她說的去了和記糕點鋪子,自然會有人來接她,今日她便能走了。
然而,事與願違,霍思錦從早上等到下午,都沒見人來接她。霍思錦心裏有些著急了。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時候,淩尋又來了,“景姑娘,去報信的人現在還沒有回來,不過你別擔心,我剛才又派人去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了,你怕你等急了,過來告訴你一聲。”
淩尋這一開口,霍思錦還能說什麽,對方思慮周全,她隻有感激的份兒,“讓淩公子費心了。”
話雖這樣說,但她心裏隱隱有一種感覺,淩尋似乎不想讓她走。雖然淩尋舉止一切正常,但霍思錦依然有這樣的感覺。
她在心裏默默期盼,希望是她想多了,若淩尋真的別有所圖,那她的麻煩就大了。
淩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雖說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但霍思錦依然保持著警惕心,不甘有絲毫地懈怠。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就有人來稟告說,人來了。
“是我舅舅,和記的掌櫃來了嗎?”霍思錦一臉欣喜地問道。
淩尋站起身來,“景姑娘,走吧,你舅舅來接你了,我送你過去。”
霍思錦隨淩尋去了前院,果然見到了和記的掌櫃,然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來,連忙快步走了過去,“舅舅,你這是怎麽了?”
人是和掌櫃不錯,但是他坐在椅子上,腿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紗布上的血跡清晰可見,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無比。
和掌櫃乍一看到霍思錦,嚇一大跳,好在他定力不錯,沒有驚呼出聲。霍思錦沒有上妝,和掌櫃認得出來,這張臉是他的主子霍長錦的,可是這一身的女子裝扮是怎麽回事?
“舅舅,我是景思,你的外甥女,你還記得嗎?”霍思錦提醒道。
她這麽一說,倒是讓和掌櫃想起來了,他家主子有個同胞妹妹,看來這姑娘是他家大小姐霍思錦。
思錦,景思。是了,這位姑娘一定是他家大小姐。
但是這一聲舅舅,更是讓和掌櫃實在吃不消,他就是個下人,哪裏敢當得起小姐這一聲舅舅。但是礙於現在是在外人家裏,小姐既然這麽喊了,他也不能反駁,隻得含糊地低聲應了,“我記得,小……丫頭你和你哥哥長得真像。”
霍思錦瞬間明白過來了,敢情和掌櫃以為她是霍思錦,不對,她本來就是霍思錦。
不過,這樣也好,她也不用同和掌櫃解釋什麽了,在和掌櫃麵前,她就是霍思錦。
“我就知道舅舅雖然很多年沒見過我,但是看著我這張臉一定認得出來。”霍思錦莞爾一笑。
淩尋立在一旁,和下人交涉了幾句,隨後走過來說道:“景姑娘,實在是抱歉,在來的路上,馬車不小心翻了,導致你舅舅傷了腿,這才耽誤了時間,實在是對不住。我看這會兒天色也晚了,你舅舅也行動不便,不如今日你們就歇在這裏,其他的明日再說吧。”
老實說,霍思錦並不想留在這裏,但是她看了看和掌櫃,隻見他麵色蒼白虛弱,看來傷得不輕,而且這個時候回去天肯定黑了,的確不妥。
“那好吧,勞煩淩公子了。”霍思錦點了點頭。
……
其他人走後,和掌櫃正要就要開口,霍思錦朝他打了個手勢,隔牆有耳,這裏是淩尋的地盤,要處處小心。
“舅舅,你的傷要不要緊,明日可走得了?”霍思錦詢問道,“你照實說,不要逞強。”
和掌櫃看了看自己腿,其實傷得不輕,他想了想,答道:“坐馬車沒問題。”
換句話說,不能走動太多,否則會扯到傷口。
霍思錦沉思片刻後道:“那行,明日我們就和淩公子辭行。你好好休息,我就住你隔壁,不用擔心。”
從和掌櫃處出來後,霍思錦就回了自己房間休息,而小蘭照例在外麵守夜。霍思錦似乎也習慣了,朝小蘭笑著道了聲辛苦,便進屋睡下了。
夜裏,霍思錦起來如廁,小蘭連忙跟隨其後。
“小蘭,我已經知道恭房在哪兒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不用跟著我。”
然而,小蘭搖搖頭,“公子吩咐了,要奴婢好生伺候姑娘,不能怠慢了。”
霍思錦也就沒再反對,隻淡聲道了句:“真是個實心眼兒的丫頭。”
要進恭房時,霍思錦說道:“小蘭,時間可能有點久,你坐在那裏等我吧,”
“姑娘,您鬧肚子了?”小蘭連忙關切地問道。
霍思錦臉上訕訕的,“可能今日吃的有點多,小蘭你就別問了,就坐在那裏等我出來,好不好?”
見霍思錦一臉窘迫,說話聲音低低的,小蘭這才沒有多問,順從地坐在旁邊不遠處的回廊邊上。
進了恭房,霍思錦輕舒了一口氣,好在這個小蘭沒那麽多心眼兒,不然還真不好騙。她走到牆邊,輕輕打開窗戶,探出頭去,見四下無人,然後輕手輕腳的從窗戶處翻了出去。
宅院裏的地形,白天她在不經意間已經全部摸索過了,趁著夜色昏暗,她悄悄朝淩尋的房間處走去。
和掌櫃不小心摔傷,霍思錦並不相信是意外是巧合,她越發覺得這是淩尋刻意安排的,至於目的隻怕是要講她留在這裏。
明日,她必然會告辭離開,淩尋若是想將她留下,今夜必定會有所行動。
淩尋的房間果然還亮著,外麵還有護衛把守,霍思錦沒敢貿然靠前,便悄悄躲在樹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