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到底看中了霍思錦哪一點,這個問題不止霍思錦有疑問,鄭長冬同樣如此。

太子的營帳中

鄭長冬向楚錚進言:“殿下,霍公子雖是靖北侯府的嫡子,但是靖北侯偏寵平妻,霍公子對殿下來說並無太大用處,殿下您為何要將他收於門下?”

鄭長冬是楚錚身邊的第一侍衛,也是楚錚的心腹,素來機敏且穩重。在他看來,霍思錦空有靖北侯府嫡子的名頭,卻無其實,或許頭腦聰慧,但是也並沒有到驚才絕豔的地步,這樣的人看起來並不值得楚錚親自招攬。

更重要的是,楚錚都親自出言招攬了,但這位霍公子的態度卻閃閃躲躲,猶疑不定,擺明了就是不願。

太子殿下是何等人物,實在犯不著因為一個霍家公子落個強人所難的名聲。

楚錚麵色一沉,“什麽時候本宮的決定可以被質疑了?”聲音冰冷地刺骨。

他惹惱了殿下!

鄭長冬心下一緊,後背上頓時起了一層薄汗,連忙朝楚錚跪下,“卑職不敢。”

饒是如此,鄭長冬心裏仍有疑惑,楚錚雖然禦下嚴格,但他跟隨楚錚多年,很少有像今日這般,因為他說了一句話就冷聲斥責的。

疑惑歸疑惑,既然殿下已經有了怒意,鄭長冬也隻會將疑惑壓在心底。很明顯,殿下不容許他多嘴。

楚錚倒也沒有問罪於他,隻是淡聲道了句:“霍長錦的過往了查清了?”

今日晨起,楚錚忽然吩咐鄭長冬將霍長錦從小到大的所有過往都查出來。

鄭長冬立刻點了點頭,“已經查清了。霍長錦是靖北侯嫡長子,生母楊氏是靖北侯的原配發妻,卻不得寵,連帶著霍長錦雖為嫡長子,也不得靖北侯喜愛。若非靖北侯沒有其他兒子,隻怕靖北侯府裏早就沒有霍長錦的立足之地了。”

“霍長錦受教於太學,頗有才名,但並不是最出眾的那個,平素也不常和人打交道,甚是低調。”

換句話說,霍思錦甚是平庸。

這正是如此,楚錚親自屈尊就駕,出言招攬霍思錦,鄭長冬實在不能理解。

聞言,鳳眸微微凝起,楚錚若有所思地道:“低調並不代表他平庸,相反,她心思通透,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鄭長冬就更加不解了,隻聽楚錚道:“父皇得了安公公的稟告,立刻就下令責罰五皇子,長冬,你難道沒發現,如此忽然的轉變,霍長錦卻一點也不意外嗎?”

鄭長冬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是啊,霍思錦一點也不奇怪,這是為什麽?

“霍長錦……”薄唇緊抿,楚錚緩緩吐出,“她對皇室之爭了如指掌。”

她了解皇帝和皇子的性子,皇帝極其厭惡楚恒,也正是如此,皇帝下令責罰楚恒,霍思錦一點也不奇怪,她隻是惋惜受責罰的那個人不是楚黎。

鄭長冬震驚了,霍思錦一個侯府公子,一不得寵,二無官職,她怎麽會知道這些?

“霍長錦可有什麽仇敵?”楚錚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

鄭長冬想了想,答道:“霍公子為人低調,在外從不與人起衝突。和他有仇怨的,卑職以為大概就隻有靖北侯府的二夫人周氏母女了。”

“靖北侯偏寵周氏,將正室和嫡子都視若無物,霍公子和周氏母女之間絕無可能和睦相處。幾日前,霍公子從山坡上滾下來,正是周氏所出的女兒霍芷柔所為。”

自古以來,嫡庶之間素來有爭端,明槍暗箭從來都少不了,更何況是靖北侯府這樣的情形。

“一個庶女就差點要了他的命,霍長錦活的也太軟弱了。”楚錚眼眸一凜,冷眸裏迸發出寒光,隻是不知這寒意是對誰的。

鄭長冬又想起一事來,“殿下,還有一事,靖北侯府的二夫人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這一胎有很大可能是男丁,這大概也是霍家小姐急著對霍公子下手的原因。”

楚錚嗤笑一聲,“才一個多月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婦人有孕,高明的大夫或許可以診出男女性別,到那也要懷孕數月,胎兒已經成型方可。

“即使周氏生出兒子來又如何,霍長錦並非蠢人,本宮不信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鄭長冬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霍公子的處境實在太差,不得父親喜愛,母親楊氏軟弱,楊家也早就衰落,幫不上任何忙。反而周氏的娘家弟弟周縉之周大人在官場上如魚得水,地位頗高。若是周氏一旦生了兒子,隻怕靖北侯府的世子之位十有八九會落在周氏的兒子頭上。”

候府的爵位由嫡子承襲,大多時候由嫡長子承襲,但具體是哪個嫡子,更多的是由侯爺決定。周氏是平妻,在名義上,她生的兒子也占半個嫡字,自然也有繼承侯爵的資格。

楚錚眼眸中閃過一道諷刺的光芒,“寵妾滅妻,這樣的人也配封侯!”

鄭長冬將楚錚的神色看在眼中,忽然有些理解楚錚為何要招攬霍思錦了,莫不是因為在霍思錦身上,找到了共同點?

楚錚是皇帝的原配元璟皇後謝氏所出,自元璟皇後病故後,繼後姚氏和五皇子楚恒虎視眈眈,這些年沒少給楚錚使絆子,如今又冒出來一個暗中使壞的三皇子楚黎。

從這一點看來,楚錚和霍思錦境遇相似,鄭長冬想,或許這就是殿下對霍思錦另眼相看的原因吧。

然而,事實卻並非鄭長冬所想……

楚錚沉默片刻,吩咐道:“從暗衛裏挑個武功好的人去保護霍長錦。”

鄭長冬心下一震,殿下對霍公子未免太好了些!

培養暗衛極為不易,即便是楚錚貴為太子殿下,能養的暗衛人數也有限。可如今楚錚竟然下令派一個暗衛到霍思錦身邊,而且還是武功好的。

縱然楚錚和霍思錦有相似的經曆,生出了同命相憐之感,也不必做到這樣的份上?

鄭長冬跟隨楚錚多年,雖不能說完全了解楚錚的性子,但是在他的認知中,楚錚從來不是一個救苦救難的菩薩。

“將人悄悄放到霍長錦身邊,暗中保護,別被人發現了,包括霍長錦。”楚錚又詳細地強調了一遍。

雖然心中疑惑甚濃,但鄭長冬也沒敢多問,殿下既然開口吩咐了,那就不喜歡人雖他的決定隨便指手畫腳。

於是,鄭長冬便點頭應下,“是,卑職領命。不過,據卑職所知,霍公子不喜人伺候,小廝都隻能在外院候著,我們的人要靠近霍公子,隻怕不易。”

鄭長冬將霍思錦所有的過往經曆都查的清清楚楚,包括在她身邊伺候的人。

霍思錦從不用小廝伺候,平日的日常起居都是讓喜嬤嬤打理。鄭長冬也沒想到其他,隻以為是霍思錦不得寵,在靖北侯府沒什麽地位,身邊沒有伺候的人也不奇怪。

楚錚眼眸一冷,“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也用不著做本宮的下屬了。”

鄭長冬連忙應下,“是,卑職這就去安排。”看來他要挑個武功好的,頭腦更要聰明的人。

待鄭長冬退出了帳子,楚錚手指來回摩挲著,漆黑的瞳仁裏透著深邃的眸光,“周氏……難道是周氏母女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