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說著不妥,但織菁的眼眸深處卻夾雜著一絲渴求。織芸的情況並不好,在江州的時候她就想過要不要求助於京城。
這次她帶著織芸一起來京城,一則是霍思錦的吩咐,二來她也想在京城裏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給織芸看看。
若是能得宮裏的太醫看診,那織芸或許就有救了……
霍思錦將織菁的眼神看在眼裏,心中頓時明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說道:“太醫那邊有我去請,你不用考慮合不合適。”
趙太醫是東宮的人,霍思錦尋思著,趙太醫當不會拒絕。
織菁聽了這話,心裏掩不住的歡喜,“奴婢代妹妹多謝小姐。”
霍思錦莞爾,與她柔聲道:“織菁,往後心裏怎麽想的,便怎麽說,不用藏著掖著,更不用不好意思。”
織菁知道自己方才口是心非的模樣早被小姐發現了,頓時不自覺地臉色微紅起來,“小姐和夫人都是心善之人,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氣,更是芸兒的福氣。”
十多年前,若非楊氏,她妹妹隻能等死,織菁在江州守了十多年,謹遵諾言,從不與外人打交道,牢牢掩住霍家大小姐的身份。她做一切是為了報恩,報答楊氏的恩情。
而今,又得霍思錦善待,織菁心裏越發感激,暗暗發誓日後定會更加忠心,報答小姐的大恩大德,就是拿她的命去報答也甘願。
……
翌日
周氏早早地出了府,府中中饋依然掌握在她手裏,因而她要出府也沒人攔著,門童不解,二夫人挺著大肚子怎麽還往外跑?然而想起周氏出門時,甩過來的淩厲的眼色,門童頓時低下頭去,不敢再想了,本著裝聾作啞的原則,把不解通通吞進了肚子裏。
出了府門,周氏徑直朝和周縉之越好的小巷走去,絲毫沒有任何遲疑。
“夫人,您出來可是瞞著侯爺的,咱們要不要繞兩圈,謹防有人跟蹤。”說話的同時,含翠連忙迅速地掃了一下四周,生怕有人在暗處偷看。
周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有人跟蹤也不必理會,周縉之的人會解決。”她絲毫不懷疑周縉之的能力。
含翠近日逮著機會就在周氏麵前表現她的忠心,以及為主子分憂的能力,這些周氏心裏一清二楚,“行了,走吧。早一點見到柔兒,我才安心。”
雖然周縉之答應暗中照看霍芷柔,不會讓她在淨心庵吃太多苦頭,但沒見著人,周氏始終不放心。
淨心庵就在京郊,倒也不算太遠,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到了。
“柔兒?”周氏看著不遠處麻布著身,頭上還裹著頭巾的女子,看身形好像是她的女兒。
霍芷柔聞聲,連忙轉過身來,見是周氏,頓時紅了眼眶,眼淚一股腦兒地流了下來,“娘,你怎麽才來,嗚嗚嗚……”
霍芷柔這一哭,周氏的心也跟著痛,她抱緊了女兒,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手撫了撫女兒的背部,“柔兒,是娘來晚了,娘對不起你。”
來來回回地安慰了霍芷柔一番,見霍芷柔哭聲漸漸低了,周氏這才說起正事,“柔兒,按照規矩娘是不能來的,這回也是好不容易才能來看一次,娘知道你委屈,隻是時間緊迫,咱們別光顧著哭。”
周縉之能答應一次,未必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周氏心頭都清楚,這一趟前來可不隻是寬慰霍芷柔的,更是有要事交代她。
霍芷柔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周氏,紅著眼睛看著周氏,“娘,我剛到這裏,庵裏的老尼姑就要剃光我的頭發,說是讓我當尼姑,我拚死護著頭發,才沒讓人剪了去。”
說著,她拿下頭巾,青絲垂下,周氏清楚地看見她鬢旁有一縷頭發明顯短了一截。
“娘,我不想呆在這裏,你帶我走好不好,離開這個鬼地方。”霍芷柔眼淚汪汪地看著周氏,“我要是沒了頭發,成了尼姑,往後就真的不能嫁給黎哥哥的。”
要是沒了頭發,她就再也不漂亮了,別說楚黎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沒有頭發的自己。
周氏看著霍芷柔,臉上寫滿了無奈,她何嚐不想帶霍芷柔走,可是她並辦不到。
“柔兒啊,你已經不可能嫁給你表哥了。”
進了淨心庵的女人,那就是有罪之人,楚黎堂堂皇子,怎麽可能娶她?
早在楊氏生辰宴那日,靖北侯放棄霍芷柔的那一刻起,周氏就知道霍芷柔嫁不了楚黎了。她和楚黎之所以能定親,除了因為周縉之升官升得快的緣故,更重要的還是因為她是靖北侯最喜歡的女兒。連靖北侯都放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更遑論宮裏唯利是圖的霍嫻妃。
周氏這話一出,霍芷柔頓時呆愣住了,眼淚越發洶湧,“我和黎哥哥是定了親的,爹和姑姑都說了,等到來年開春就讓我嫁進三皇子府的,他們都說過的……”
她知道自己如今這光景,已經配不上楚黎了,但是她心裏始終記著她和楚黎曾定下婚約。
“定親的信物我一直戴在身上,這親事還在的。”霍芷柔脖子上取下玉佩來,剛到淨心庵,她身上的綾羅綢緞、珠釵首飾都被扒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將玉佩藏在心口,才沒讓人扒了去。
周氏看著滿臉淚痕的女兒,歎了口氣,隨後,正色說道:“柔兒,你聽娘說,你父親已經靠不住了,他放任你被太後責罰,沒有求情,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放棄你這個女兒了。”
這話傷人,但周氏知道自己必須要說,霍芷柔還對靖北侯和霍嫻妃有期望,而他們早就放棄她了。
“不可能,爹他最疼我了。”霍芷柔死命地搖著頭,“爹隻有我一個女兒,他怎麽可能放棄我,難不成他還去疼霍思錦那個忤逆不孝的女兒嗎?”
她知道自己惹靖北侯生氣了,但她想著過些日子他就消氣了。
周氏緊緊握著霍芷柔的雙手,對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嚴肅說道:“你父親親口對我說,我肚子裏還有一個,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話是在事發之後,他親口對我說的,娘絕不騙你。”
“柔兒你若是還不信,那你就想想,你都要被抓去淨心庵了,你父親可有為你求情?”
不等霍芷柔開口,周氏繼而又道:“沒有,甚至連為你拖延一點時間都沒有。”
“柔兒啊,隻有娘是永遠都不會放棄你的,你父親你就別指望了,隻當沒他這個爹。”
靖北侯當沒生過霍芷柔這個女兒,而周氏今日說出了同樣的話,霍芷柔從此之後隻有娘,沒有爹。
霍芷柔咬了咬嘴角,“姑姑她為我拖延時間了,姑姑她還是疼我的。”
靖北侯沒有,但是霍嫻妃還是為她說了話的。
周氏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霍嫻妃一向塑造的形象都是善良賢德,她為你說話,不過是表麵功夫。她若是真疼你,早就在太後麵前求情了。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被罰來淨心庵,是何其重的懲罰,三皇子堂堂天家之子,也不可能娶一個在淨心庵待過的女人,霍嫻妃放任你受這麽重的處罰,就已經是單方麵毀約了。”
“柔兒,你聽娘說,他們不疼你,還有娘在。”周氏拉著霍芷柔,正色說道,“娘已經想到辦法救你了,隻是現在風頭還沒過去,再加上娘身子越發重了,實在不好行動。你且再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