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坐在床榻邊,瞥了一眼剛換的被褥,又飛快地將目光挪開去。雖然被褥已經換了,方才床榻上的一應東西全部都拿出去燒了,就連他自己也重新沐浴更衣過,但是並不代表方才的事情沒有發生。
想起方才被褥上的濕濡,楚錚就忍不住臉紅,他是個成年男子,發生這樣的事情不奇怪,但是這一次他卻慌了,隻因方才荒唐的夢。
還是那雙纖細白皙的手臂,隻是在夢裏,這雙玉臂皓腕緊緊地勾在他的脖子上,而他則是摟緊了麵前的人兒,唇落在她的脖頸間,怎麽吻都不夠……
楚錚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荒唐!”
簡直是瘋了,即便是做春夢也該是和一個女子才對,為什麽這個人偏偏是霍思錦!
有龍陽之癖的人不是沒有,甚至京城裏也有南風館,可是楚錚從未想過他也會有這樣的念頭,他受過禮儀教養,對於男風之事,素來是嗤之以鼻,如今怎麽會……
楚錚閉了閉眼,心頭煩躁無比,連他自己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夢到對霍思錦做這樣的事情了,一次比一次荒唐。楚錚甚至都在想,若不是他忽然自夢中醒來,隻怕這夢還不知道要荒唐到哪種地步!
“來人,傳趙禦醫!”楚錚朝門外大聲吩咐。他的身體已經是出問題了,不然他不會做這樣的荒唐的夢。
內侍很快將趙禦醫找來了,楚錚朝內侍擺手,“退下,沒有本宮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殿下。”內侍得了吩咐,立刻退出門外,並且小心翼翼地將殿門關好。
殿中隻剩下他們兩人,楚錚方才開口,“趙禦醫,本宮又做噩夢了,你開的安神藥根本不管用。”
他的語氣裏滿是失望,從祜州回來後,楚錚就立刻招來趙禦醫為他診脈。他沒有說夢到了什麽,這樣羞於出口的事情,即便趙禦醫是自己的心腹,他也說不出口,隻單單說自己總是做噩夢,而且都是夢見同一件事,所以他懷疑自己中毒了。
趙禦醫醫術高明,而且擅長解毒,楚錚滿以為那荒唐的夢就該結束了。卻不想,趙禦醫診了脈,卻說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才會噩夢,隻開了幾副安神的藥。
而今楚錚又做噩夢了,趙禦醫撚了撚胡須,“微臣先為殿下把脈看看。”他自認醫術還是不錯的,但是他之前確實沒看出來有什麽問題,所以隻開了幾副普通的安神藥。
“可有看出來什麽?”楚錚見趙禦醫切脈有一會兒了,卻遲遲沒有開口,而且麵上的神情也是疑惑不解,心下忍不住急了。
趙禦醫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殿下,或許是臣醫術淺薄……”
“你的醫術本宮是知道的。”還沒等趙禦醫說完,楚錚就接過話去,“如果連你也不知道是什麽病,整個太醫院幾乎沒有人知道。”
“本宮當真是得了不治之症嗎?”楚錚收回了手,麵上神情十分不悅。若是他一直都會這樣,隻要白天見過霍思錦,晚上就會做荒唐的夢,日後他還有何顏麵見到霍思錦。即便霍思錦什麽都不知道,可是楚錚心裏依然覺得自己齷齪。
趙禦醫沉默了片刻,遲疑著說道:“殿下,微臣沒有發現您有中毒的跡象,那麽就隻有一種可能……殿下,您可能中了邪蠱之術……”
“邪蠱之術?”
“不錯。”趙禦醫點了點頭,“微臣曾聽人無意間提起過,這世上有一種邪蠱之術,身體沒有異樣,但是內裏卻能移魂散魄。殿下身上沒有傷口,氣息也是正常的,微臣想也許就隻有邪蠱這種可能了。”
楚錚權衡片刻,“誰會解邪蠱之術?”
趙禦醫答道:“普蔭寺有位業釋大師,威望頗高,可能他有辦法幫助殿下。”
“你確定本宮是中了邪蠱之術?”楚錚再一次問道。這件事情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迄今為止,除了他自己,也就是趙禦醫知道,就連他的心腹鄭長冬兄弟倆都不知。照趙禦醫方才的說法,他也隻是猜測,而且即便是中了邪蠱之術,那位業釋大師也隻是可能能解。
沒有把握的事情,尤其還是這件事,要不要找上業釋大師,楚錚猶豫了。
趙禦醫朝楚錚跪下,搖頭說道:“請殿下恕罪,微臣不能確定。”
他當然知道楚錚想要一個確切的回答,可是他負責任地講,他的確不能肯定。
沉默了片刻,楚錚方才擺了擺手,“你先退下。”
趙禦醫麵露猶豫,最終還是行過禮便離開了,“微臣告退。”
“本宮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趙禦醫還沒來得及抬腳,耳畔再度傳來楚錚的低沉厚重的嗓音。楚錚之前就提醒過,而這一次事情強調。
趙禦醫欠了欠身,“殿下放心,微臣定會守口如瓶。”
……
雖然沒有把握,然而幾日後,楚錚依然踏入了普蔭寺的寺門。
“貧僧業釋拜見太子殿下。”
楚錚看著麵前慈眉善目的和尚,微微點了下頭,“大師不必多禮,請坐。”
業釋大師道了謝後,方才落座。
楚錚揮退了眾人,房間裏隻餘他們兩人,他方才說明來意,“大師,本宮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大師慈悲,能解本宮之惑。”
楚錚鮮少對人將“求”這個字眼,他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加之性子高傲,這世間也鮮少有需要他相求的東西,但是這一次,他卻用了相求二字。
“太子殿下現如今到了哪一步了?”業釋大師微笑著道。
楚錚眉頭稍皺,“大師似乎知道本宮為何而來?”
當真是邪蠱之術,所以這位大師一眼便能看穿他的來意,還是說他沒來之前,業釋大師就已經知道了?
業釋大師點了點頭,“從前之事,殿下不記得,但貧僧卻沒忘。”
“從前?”楚錚眉頭皺的更深了,“本宮先前從未見過大師,何來從前?”
若非趙禦醫說起,他都不知世上還有一位業釋大師。楚錚素來對於方外之人,無甚了解,哪裏知道什麽業釋大師。
“是從前,說久也不久,隻是殿下沒有記憶。”業釋大師答道。
楚錚疑惑不已,這和尚說話越來越奇怪了,就算是時間久遠,他記不清楚了,也不至於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沒等楚錚開口,卻聽業釋大師又道:“殿下所詢問之事,貧僧本不該答,但貧僧知殿下執拗,若是得不到答案,是決計不會罷休的。”
楚錚搖了搖頭,“本宮並非蠻不講理之人,若是大師有什麽難言之隱,也不必勉強,本宮這就離開。”
他的確是個執拗之人,但是他更不喜歡勉強別人,尤其是聽到業釋大師這樣說。楚錚在心頭苦笑一聲,強迫這樣的手段,他並不喜歡用。
業釋大師笑了笑,“殿下的性子當真是一點都沒變,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楚錚敏銳地察覺出了重點——前世今生。
“大師這話是什麽意思?”楚錚神色嚴肅,“本宮勸大師不要胡言亂語,縱然人有輪回,世有陰陽,但是大師說出這樣的話,隻會引來麻煩。”
倘若業釋大師當真通曉前世今生,傳了出去隻會引來災禍,並非什麽好事。
楚錚正色道:“業釋大師,你若是不能幫本宮解惑,就直說便是,你若真沒有這能耐,本宮絕不勉強。”
業釋大師歎了口氣,“罷了,殿下並無記憶,貧僧就不多做解釋了。殿下所夢之事,皆來源於前世,殿下無需困擾,順其自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