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嬌說了百十來個字,劉嬸子嗅到了好幾個八卦的味道。

她拉著容嬌站院子前麵上坡的地方,黃色的泥漿水流沿著地處留去。

劉嬸子鑽到她傘下壓低了聲音問:“欠了多少錢?因為啥惹生氣的?還有你離開家時你娘給了你多少錢?”

她是漢族人,年輕時說話挺委婉的,在這待久了,也上了年紀,啥都敢問。

容嬌避重就輕,挑著問題回答:“欠了五塊三,至於昨晚上的事…誒,都是小姑娘臉皮薄,她因為喜歡衝動了點,做錯事但沒發生…我家牧驍受了委屈下手也比較重,算不清誰更吃虧寫了……我就不和嬸子說了,嬸子我先去了,你也去找狗蛋吧。”

劉嬸子聽得心裏咯噔一聲。

因為喜歡衝動了點做錯事…

誰不知道劉老歪家的劉珍珠從小就追著沈家老大跑,沈牧驍結婚的時候她哭的跟個淚人一樣,那是喜歡進骨子裏的!

早上打眼瞧她走路一瘸一拐,臉上還有擦傷,莫不是沈牧驍動的手?

八成是劉珍珠勾引了沈牧驍,人家嫌她不規矩動手了,看沈家媳婦兒臉色如常,應該沒發生啥荒唐事。

劉嬸子很快把前因後果給理順清了,劉珍珠挨揍惱羞成怒變成了討債的,怪不得沈牧驍去了煤礦廠幹那不要命的活。

都是為了還債啊!

真是的,這可真是的!

雨大了有點涼,小年輕能貪涼劉嬸子受不得,兩隻手揣進袖子裏,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沈家媳婦兒你可別給她遮羞了!是不是她勾引你男人不成被揍了,她搶不到就逼你們還債,太不要臉了!”

劉嬸子也是古道心腸的人,聽了這事氣的夠嗆。

容嬌咬住嘴唇垂下頭,細細的脖子泛紅的眼圈,像那被風摧殘了的折柳。

揣著人家的大白|兔奶糖,劉嬸子就看不得這場景,好言相勸:“聽嬸子的這糖別給她們,得罪就得罪了,鄉下人不比你們城裏有文化,有淳樸的,也有不要臉的,那種不要臉的你敬她一尺她欺你一丈,聽嬸子的話拿回去自己躲被窩吃,給你小叔子小姑子吃,吃完了她們親你,幫你說好話,你才能在家裏過安生日子。”

可憐見的,這姑娘心腸多好啊,就是有點笨。

容嬌麵露難色,似乎在糾結。

劉嬸子歎了口氣:“不要覺得你們家欠他們人情,你老公公年輕時劉家窮,劉家沒少用你婆家錢,借的米麵種子都是沒數的,她們壓根沒還過,劉珍珠小時候還天天上婆家蹭飯,後來他們家富裕你婆家敗了,你婆家借錢她們不借,劉珍珠為啥借啊,那是相中你男人了。”

要不然甭想從劉家拿到一個子兒。

容嬌握傘的手不自覺用力,筋脈鼓起,青色的血管變得清晰。

劉嬸子看著劉家的方向撇嘴:“還有啊,早些年你公公家丟了個老值錢的碗,好像是劉珍珠拿走的,吵了好幾天也沒找回來。”

她越說越小聲:“嬸子和你說,我曾經在劉老歪那看到過那隻碗,他藏的快但是沒我眼睛快啊,我確定就是那隻,白的上麵畫著青色的花紋。”

容嬌抿唇,詫異的看著劉嬸子:“還有這事!”

她故意拿糖去劉家,想著碰到路人隨便給幾塊順便聊聊昨晚上發生的事,免得劉珍珠借題發揮,說自己被達日阿赤欺負了,她先把昨天的事傳出去,不給她撒謊造謠的機會。

沒想到收獲比預想的還豐富,大嬸子堪比戰地小記者了,啥都知道呢。

等達日阿赤回來問問這隻碗的來路,如果特別值錢,可不能便宜了忘恩負義的劉家人。

劉嬸子表情苦哈哈的:“那可不,老不要臉了。”

容嬌接話道:“嬸子你知道的還挺多的。”

劉嬸子哈哈大笑:“那可不,我是劉珍珠她姑,她爹還得叫我一聲堂姐呢,我知道的能不多嘛!這事兒你家小叔子和小姑子都不一定知道,嬸子知道你好,不想瞞著你。”

雨勢漸大,天上硬景的劈了一道雷下來。

雷聲滾滾大雨滂沱,藍紫色的閃電劈開天際縱橫開來,雨點沿著傘邊連成串墜落。

容嬌的表情也像是被劈了一樣耐人尋味。

她嘴角微抽,僵硬的轉動脖子看向旁邊的嬸子,仔細看…和劉珍珠麵部輪廓是很像的。

她特碼的竟然找了劉珍珠大姑說劉珍珠的壞話!

牛逼的是,這嬸子還真按劇本走了!

估計大嬸子和劉珍珠家鬧掰了。

容嬌看破了這層關係,對這位老嬸子肅然起敬,又摸出十幾塊奶糖塞她兜裏:“嬸子是個好人,我對嬸子也是一見如故。”

劉嬸子不懂什麽故不故的,但她知道是好話,兜裏的奶糖沉甸甸的啊,夠她家狗娃子含一個月了。

“嬸子也顧你。”

雨小了點容嬌請劉嬸子和她一道去劉珍珠家。

劉嬸子以為她害怕了,想著家裏的牲口都喂過了,索性陪她一起去。

分給劉嬸子一些糖,剩下不多被她揣進褲兜裏,劉家做了這麽多惡心的事,別想吃她的糖。

劉珍珠家這幾年富裕起來了,蓋了村裏第一個磚房,屋前屋後亮堂堂,院子成老大,種的小蔥芹菜韭菜甜杆啥的,院子前種了一圃花,和人差不多高,花頭大啥顏色都有。

容家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發現她家竟然沒養雞和豬,沒聽說他家裏人有啥機遇或者走出息的,活像發了筆橫財能讓他們坐吃山空。

容嬌對旁邊的劉嬸子說:“嬸子辛苦你去旁邊的門垛下躲會兒雨。”

劉嬸子不曉得她想幹啥,但也沒問,走過去站在那。

門垛很寬水泥砸的,站在底下從裏麵根本看不到還有個人。

昨天被揍了以後劉珍珠找借口不去上工,擱家裏吃吃喝喝,出來撒尿往茅廁走,恍惚看到門口有人影。

她定睛一看,是個撐了一把破傘的苗條細瘦的女人。

光看那兩條細長直的鳥腿她就知道是誰。

劉珍珠拉下臉,怒氣衝衝的走到院門口:“你來幹什麽?”

想到什麽她嗷了聲:“你們家拿不出錢來給我賠禮道歉了?”

一群窮鬼還敢打人,誰給他們的膽子,劉珍珠跋扈說道:“現在道歉晚了,除非你和沈大哥離婚,跪著給我磕三個頭,我再考慮要不要寬限你們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