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走了黃葉,留下滿樹枯枝,路邊上的楊樹筆直的栽種在道路兩排,樹幹上落滿了雪。
天地被白茫茫一片覆蓋,正午的陽光刺眼,雪地反出讓人無法直視的光,陳麗娜說謊時不敢看王嘎圖,隻能瞧著地麵,眼睛好懸沒被刺瞎。
王嘎圖聽後麵色未變:“如果你所言非虛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作風有問題的人,你要是撒謊怎麽辦?”
陳麗娜將手指掐進胳膊:“我要是撒謊,我寫檢討書跪在雪地裏給容嬌道歉,我可以掛牌子,被人家扔破鞋。”
這樣的懲罰聽著不痛不癢,但疼的是人的自尊和麵子。
如她所說,下放前她是富貴人家的掌上明珠,從小錦衣玉食,這樣的人很少低頭,自尊心對他們更為重要。
她說的懲罰對老賴沒什麽傷害,放到她身上就是蝕骨之痛。
王嘎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上車。”
陳麗娜跟著他們上車,腿被凍麻了,抬了好幾次腳也登不上去,但沒有人過來幫她。
王嘎圖坐在車後麵,說了一句唏噓的話:“你剛剛提起你爺爺。”
陳麗娜眼睛一亮:“對,他在京裏德高望重,我家裏有一座自家的四合院,我叔叔伯伯們都非常有錢,你如果想認識他以後我幫你介紹。”
最近還是別了,爺爺被查了,四合院也被封了,不過她相信,以她們家龐大的根基以後肯定會東山再起的。
許安年差點笑出來,以為誰都是傻缺呢,你都被下放了還提你爺爺,你家裏真的有權有勢又怎麽會讓你下放。
他抓住方向盤的手收緊:“陳知青速度快點,車門一直開著會很冷,我們臉皮都薄,不如你抗凍。”
得了眼紅病了,還有臉說自己和容嬌是好朋友,誰有這樣的好朋友做夢都別閉上眼睛,小心腦袋被噶掉了。
保不準一秒鍾卸你七個零件,背後插你八百刀。
陳麗娜對他的話充耳未聞,期待的看著王嘎圖。
王嘎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我就不見你爺爺了,上車吧。”
能把家族做大的人都是有深謀遠慮之人,後背如此不堪,她爺爺知道了想必會被氣個好歹。
陳麗娜哦了一聲,自以為王嘎圖把她的話聽進去。
她從小路跑下來,身上本來沒什麽力氣,被凍的小腿都僵了,她也覺得冷,姿勢特別狼狽的爬上了車。
怕別人以為她沒坐過轎車,坐車時特意把腰身挺的很直。
陳麗娜指路,車一路開到沈家。
王嘎圖先下車,拉著董淑香的手把她接下來,夫妻倆站在沈家院門前往裏看去。
沈家占地麵積不算小,但院子裏的東西很少,遭過災後家裏隻有一匹馬,土房子,補了窗紙的窗戶,也就那匹馬看著值點錢。
不過小院子收拾的很利索,看不到農具和雞屎鴨糞,園子被清理的很幹淨,明年隨便翻下土就能耕種了。
是個講究的人家。
稻草房簷下沒落到雪,坐下來都能看出很瘦很高的上了年紀的男人坐在房簷下,穿著紅毛衣的容嬌拿著剪刀幫他修理頭發。
容嬌歇了一會兒,想到爹的頭發挺長了,她上班後沒時間給他修理,冬日裏他的腿不適合去縣城剪頭發,找了個剪子把他剪剪。
她手藝還行,剪短了一些不是很難看。
“爹,剪好了,你回屋照鏡子瞧瞧。”
沈白雲睜開眼睛,用布把臉上的頭發渣子揮掉:“爹信你的手藝。”
有人給剪就不錯了,他可不窮講究!
容嬌開心的把頭發掃起來,正準備回屋發現了院門口的車。
王書記怎麽過來了?
容嬌把剪刀放到窗台上,一路小跑過去,跑的氣喘籲籲的還不忘笑著打招呼:“書記主任,你們有啥事要幫忙嗎?”
對比陳麗娜虛偽的臉孔,容嬌眼睛清澈見底,董淑香更喜歡她了。
回答道:“這位陳知青半路攔了我們的車,控訴你有功不分她,還說你同包明朗……還有那個知青隊的…白……”
許安年提醒:“白榮年。”
董淑香想起來了:“對,和白榮年關係不正當。”
站在邊上的陳麗娜咬牙頂上容嬌質疑的眼神:“怎麽?敢做不敢當嗎?”
容嬌:你真特娘的是個人才,說的話我竟然一個字都聽不懂。
怕容嬌還不懂其中的真諦,許安年特意提醒:“陳知青想當話務員,我們拒絕了她當話務員的申請,又覺得你廣播員的位置她可以勝任,我們再次拒絕後,她忽然就想起來你那些作風不良的事了。”
後麵還跟著幾個公社的人,大家臉上的表情都挺精彩的。
容嬌被這個事實狠狠的噎了一下,惡心的和活吞了蒼蠅差不多。
她對陳麗娜的印象很多,性格不好、大小姐脾氣、愛瞧不起人…由於沒有過度接觸過,容嬌從來沒在她身上貼上‘傻逼’的標簽。
這位大姐到底在想啥呢?
長腦子了嗎?
你好歹裝的像一些,或者把謊話編的完美一些在去騙人啊,人家都看出來你是紅眼病犯了有意誣陷,你還一副你特別牛逼有理的樣兒。
容嬌此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穿著軍大衣,軍大衣敞開裏麵是一件白色高領毛衣,下|身是條洋氣的牛仔褲,她站在那像顆小竹筍,脆生生的甜。
容嬌微微攏起眉心:“那你要告我也可以,你說下人物時間地點吧,咱們對對,我是什麽時候被你點化抓捕許謙修的?你是如何教我的?再說說我和大隊長在何時何地作風不正的,你又是通過什麽渠道知道我們關係的?還有白榮年的也一並說了吧。”
你能說出來老娘的容字倒著寫!
紅眼病犯了就去告狀,有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量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容嬌氣定神閑的拋出一大堆問題,從演戲的變成了看戲的。
董淑香很欣賞她這份不燥不炸的冷靜態度。
陳麗娜沒想到容嬌竟然反過來問她,她現在難道不應該生氣上來問她為什麽要汙蔑她嗎?
她都已經準備好了和她撕扯的回答,容嬌忽然換題庫了。
陳麗娜看著她無法敲碎的堅硬外殼,不知道怎麽辦的退後兩步,下意識遠離她:“我…我又不是機器人,怎麽可能記得那麽清楚,反正我都看到了,我就是人證。”
容嬌嘴角微抽:“當你沒有任何證據來控訴我的罪行時,你可能是人證,也可能是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