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喜拎著一雙髒兮兮的草鞋往家門口一扔,便衝門內的人嚷嚷。

“進財!你大哥大嫂欺負我,你也不管管!”

“昨天關順那小子跟關賢說了,他們家吃的那個什麽什麽精來著,可香了!我也想吃,可是他們連坐都不請我坐一下,就把我趕了出來!進財,你可是他親叔,也不知道拿一點過來孝敬叔叔。”

鄭三喜喋喋不休,做工的時候,也不停的叭叭叭,逮著人就訴苦,說鄧小紅婆媳倆欺負她,打她。

“你們不知道,他家有很多很多好東西,那是東西嗎,那是資本主義尾巴,不能留!”

“沒天理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他們卻什麽都有,這樣不行,要是我們不去割他們的資本主義尾巴,這樣下去能成什麽樣子!”

“看看你們,大家都是帶孩子的人,憑什麽你們要來做工,李雪燕可以在家玩,這就是典型的地主思想!要不得!必須教育了!”

鄭三喜每一句話都在拉仇恨的點上,再次把一幫人對李雪燕婆媳的仇恨值拉上一個新高點。

晚飯過後,全村男女老少齊聚在曬穀坪。

月色很好。

莫來文嘰裏呱啦的說了一長串的語錄以後才開始進入正題。

“這幾天,同誌們思想退步了啊……”

在他停頓的那會兒,就有婦女大聲喊,“的確是退步了,我們村都有資本主義思想抬頭了!”

“我們吃不飽穿不暖,有人居然吃上了麥乳精!”

“我們天天喝稀粥,人家天天有魚有肉!”

“不說人家,直接點名,我背著孩子天天去出工,李雪燕天天在家偷懶!”

李雪燕一家子坐在人群中,也有一些懶得拿凳子,直接坐地下的。

聞言無語,集體經濟沒錯,但也多勞多得,她公婆願意養著她這個懶人,關你們什麽事?

莫來文一個頭兩個大,眼看著失態即將失控,趕緊叫停。

沒人理會他。

鄭三喜得意洋洋的往鄭小花這邊瞥。

就算她得不到那些好東西又怎樣?你們也休想保住!

莫關洲隻是輕掃鄭三喜一眼,挑眉看向莫來文。

那意思:就這都搞不定?

莫來文惡狠狠地瞪了幾個糙漢子,“安靜!管好你們的女人”

這年頭還蠻重男輕女的,那幾個糙漢子覺得沒麵子,就嗬斥了女人。

現場安靜了不少,但有些女人很彪悍,把男人罵了一頓,然後開始罵莫來文挑撥離間他們的夫妻關係。

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再然後把矛頭一致轉向李雪燕家。

“他們家的資本主義尾巴必須割掉,不能讓資本主義思想滋生蔓延,否則以後魚潭村的名譽會被他們一家子毀掉,年底的審核也過不了關。”

“以後李雪燕一定要跟我們一樣去出工,不能搞特殊!這種嚴重的地主思想要堅決扼殺在搖籃期!”

嘰嘰喳喳的聲音幾乎把曬穀坪的天給掀翻。

李雪燕抱著娃兒。

小不點的睡眠質量好,這麽吵都呼呼大睡,不受半點影響。

鄭小花氣炸了,要不是莫進生拉著她,她早就衝出來跟這幫人吵架。

最炸的是莫來文。

眾多知青看著,他的對頭看著,他村支書的顏麵何在!

李雪燕把娃兒遞給莫關洲,“我去去就來。”

“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