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珍的感慨，陸曉曉還真不知道怎麽接。
好在陸小珍隻是像模像樣的說了一句，說完就忘，繼續跟肥球玩。
段初晨洗完臉，把位置讓給蔣建舟，他用毛巾擦著頭發，看到陸曉曉發呆似的坐在那裏，心思不由自主的飄遠，她在想什麽？
陸爺爺陸奶奶在坐下屋簷下，和李大壯聊天，陸秀紅姑嫂三人在廚房忙活，陸小珍和蔣建舟各忙各的。
大家都在說話，院子裏吵得很，但這一刻，段初晨仿佛什麽都聽不見，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心跳越來越快。
段初晨撫著胸口，這狀況怎麽又出現了，他是病了嗎？
他想回房間，但腳不聽使喚，眼看著自己和陸曉曉的距離越拉越近，自己就要站到她麵前。
剛用涼水洗臉降溫，涼快沒多久，臉上的溫度又升上來了。
段初晨想，天太熱了，熱的人心慌。
陸曉曉的眼前忽然多出一片陰影，她抬起頭，“段知青？”
被陸曉曉喊了一聲，段初晨忽的清醒，心內懊惱自己怎麽會跑到陸曉曉麵前。
他心裏的小糾結藏的極好，反正陸曉曉沒看出來。
她看著眼前的人，過來找她又一句話不說，這人啥意思？
段初晨搜腸刮肚的找要說的話，因他在陸曉曉跟前站著，院子裏的人都看到了，齊刷刷看著這邊。
其實陸小蓮對段初晨的評價沒錯，他是高冷話少，平常會幫忙幹活，也是因為在陸家吃住，不想讓人家吃太多虧。
別看他盡量活潑有趣，但不是那樣的性格，再包裝也會有破綻。
大家的注視讓他越發緊張，他大腦飛速轉動，忽的靈機一動，將話題拐到英語上。
“咳咳，曉曉妹子。”
已經習慣的稱呼脫口而出，看到陸曉曉揚眉，好像不是很喜歡這個稱呼。
段初晨佯裝淡定的擦頭發，想讓自己表現的更自然，然而隻要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手在抖。
大概是察覺到自己抖得厲害，他換了個角度站著，臉朝著正屋，後腦勺朝大門，將手藏到腦後。
“段知青，什麽事？”陸曉曉納罕，段初晨窘迫的說不出話，還是第一次見。
“是這樣的，”段初晨努力讓自己鎮定，看著陸曉曉耳邊的碎發，它很調皮，隨著風走，一會飄到額頭，一會飄到耳朵裏，陸曉曉不厭其煩的將其別到耳後。
隻他站到陸曉曉麵前這麽短的時間，那縷碎發被她別了三次。
“是這樣的，”他又重複一遍，嗓子發癢，無意識的吞了下口水，“是這樣的。”
“是這樣的”仿佛成了他的口頭禪，他每說一次，陸曉曉都以為後麵會跟著重點內容，正襟危坐聽著。
他連說三次“是這樣的”，還沒切入話題，陸曉曉微笑的鼓勵他。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有口吃，喜歡重複說過的短句。
段初晨知道自己丟臉了，但又出於男人想在特定的人麵前要麵子的心理，強撐著不讓自己露怯。
殊不知，他的種種小動作，都暴露在陸爺爺陸奶奶眼中。
他們也是從年輕時走過來的，想當初定親後，陸爺爺偷看陸奶奶時，和段初晨此刻的樣子相差無幾。
可能是經曆過，陸爺爺更懂段初晨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
人老成精的老兩口對視一眼，接收到彼此眼中的深意。
這個小段，對他們曉曉有想法。
知青啊，還在家裏住著，這個事本身沒不妥，就怕傳出去經過別人的嘴，傳來傳去變了味道。
看出貓膩的老兩口沒有阻攔段初晨，當麵給他難堪，不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幾句話，就算別人看到，也挑不出毛病。
他們這樣勸解彼此，眼睛卻死死盯著段初晨，想看看他能編出什麽花樣。
“是這樣的，”他又一次重複，“我想著，夏收結束，就把英語課辦起來，想提前問你借英語書，了解一下你們課程的進度。”
陸曉曉鬆了口氣，看他緊張的幾次說不出話，她還以為是什麽涉及原則的大事件，結果就這點事！
“好，我這就去拿。”
她說：“其實不著急，怎麽著也得等夏收結束，你成績好，隨便看看就能教我們。”
段初晨摸著後腦，跟在陸曉曉身後，“話不是這樣說的，我下鄉也有幾年了，基本上沒怎麽摸書本，尤其英語還是需要培養語感語境的學科，還是提前溫習溫習比較好。”
陸曉曉想，段知青可真嚴謹，人也穩重，提高英語分數，有譜了。
陸曉曉進了房間，段初晨在門外等著，和陸曉曉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跳處在持續加速的狀態。
下次去鎮上，得去醫院看看了，心髒無緣無故跳這麽快，別是得了心髒病！
陸曉曉把英語書拿給段初晨，“這個是我們上學期學的課本，下學期的課本還沒發，夏收結束後，我找大隊讀過高中的人借借。”
“好。”段初晨雙手接過英語書，珍而重之的拿回房間，放到桌上。
好不容易找到的話題，以英語書為結尾。
陸裕糧去陸小蓮家，張紅妹知道他是放心不下陸小蓮，生怕陸梨花給她氣受，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幹脆不等他吃飯。
等他回來，給他煮碗麵，或者把飯熱一下，對付著填飽肚子就得。
陸爺爺陸奶奶倒沒有兒子不回家，所有人不許吃飯都得等人回來的習慣，大家樂樂嗬嗬的坐下吃飯。
飯桌上，陸爺爺還是喝酒，他就好這一口，每頓都得喝點，哪怕少喝，也不能不喝。
陸奶奶隻準他喝一小杯，陸爺爺舍不得一口喝完，珍惜的抿了一小口。
陸豐衣給陸爺爺陸奶奶夾菜，用商量的口吻說：“爹娘，你們先去我家唄，幫我管管小珍，她一個女孩，每天野的沒邊。”
陸奶奶推了下陸爺爺，要不是段初晨表現異常，去老二家住也行。
但現在情況有變，他們孫女被人惦記，爺爺奶奶心裏不安。
陸爺爺陸奶奶短暫的眼神交流，一致決定拒絕跟陸豐衣回家，先留在陸裕糧家，把缺席的一個月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