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老太婆,大過年的,說這些深奧的東西幹嘛。”陸爺爺癟癟嘴,見陸奶奶的注意力都在陸曉曉身上,忍不住開口。
“不愛聽別聽,反正不是說給你的。”
想說的話說完,陸奶奶吐了口氣,將注意力都放到燈籠上,快速的糊完一個又一個。
為什麽和陸曉曉說這些,大概是因為每次涉及到陸小蓮的事情,陸曉曉都需要強做鎮定,才能表現出一眼可以看穿的鎮定吧。
那種在意,卻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很讓陸奶奶心疼。
說這些不是讓陸曉曉因為陸小蓮命苦,就對陸小蓮好點,而是想告訴她,別人的故事終究是別人的,別人的淒慘可憐也是別人的。
就像陸梨花,陸奶奶特別同情她的遭遇,也很憐惜她,最初在陸爺爺幫助陸二爺一家的時候,她沒有阻攔,多半的原因是因為陸梨花。
但是,陸梨花可憐是真可憐,做的事也是真可恨,主動幫扶是一回事,沒皮沒臉被占便宜是另一回事。
一邊好心幫忙,一邊認為你幫忙是應該的,絲毫不領情,一旦給的東西少了,謾罵的髒話脫口而出,陸奶奶忍不了。
越是和陸梨花接觸,越是感覺到這人的難相處,她說話的做的事特別傷人,即便因為她的慘不去計較,也會在心裏留下一根刺,讓你不舒服。
如鯁在喉,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可憐,從來不是肆意妄為的理由。關係是需要維護的,維護是雙方的事情,同情和可憐僅僅是單方麵的付出,也不是一成不變。
可以收回,也可以給另一個人。
對不起用的多了,你的抱歉會顯得廉價。
陸梨花的道歉,就特別廉價,多的時候一天可以連續給五六家道歉,對不起脫口而出,下次依舊不改。
久而久之,誰都不是傻子,明白了陸梨花的為人後,沒人願意被她當傻子。
聽完了陸奶奶的話,陸曉曉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張紅妹的衣服做好讓她試穿,她失神的任由張紅妹擺布。
陸曉曉不知道討人厭的陸梨花命運那麽坎坷,她知道陸梨花是童養媳,卻不知道她是別人家的童養媳,還有那麽多故事。
同情嗎?是同情的,但也僅此而已。
她吸血陸大牛一家,壓榨陸小蓮,讓劉秀芝來家裏蠻橫的要糧,這些都是事實。
陸曉曉不明白,一個人怎麽能有這麽多麵,可憐的同時,還能這麽招人恨。
她隱約可以猜到一點陸梨花的心思,大概就是她過的不好,見不得別人過得好,總想給別人添堵。
陸奶奶因何與陸梨花鬧掰,因何這麽看不慣陸爺爺和陸裕糧幫助陸大寬,陸奶奶沒說,陸曉曉也沒問。
她猜,也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積攢成多,讓陸奶奶心冷了吧。
沒有心思糊燈籠,陸曉曉回了房間,她家裏的每個人都不簡單,都能給她上堂深奧的哲理課。
每當陸曉曉堅信自己思維沒錯時,總有人說一些其他觀點,打破她原有的思維定式,上次是張紅妹,這次是陸奶奶。
人,真的太複雜了。
但是,該用什麽態度對待陸小蓮,陸曉曉心裏有數。
就像陸奶奶說的那樣,可憐不是肆意妄為的保護傘,她承認陸小蓮可憐,但陸小蓮的可憐不是她造成的,不是她家造成的,陸小蓮沒道理無視真正傷害她的人,對她家下手。
陸奶奶的話,隻讓陸曉曉不再將陸小蓮單純的定義為一個壞人的角色,而是好奇她這麽做的原因。
一直壓箱底的真話手指,或許該拿出來,讓它見見世麵了。
陸曉曉的手指描摹著脖頸上玉佩的花紋,把陸小蓮引過來,就靠這塊玉佩了。
她回家這麽久,陸小蓮一直沒動靜,陸曉曉可不信這人會消停,多半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陳峰回家過年,陸小蓮單獨住一個房間,一個人來取更方便,還有比現在更合適的時機?
她什麽時候過來,陸曉曉不確定,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離陸小蓮動手的時間不遠了。
起碼過年前,她是會行動的。
過年時家裏人多眼雜,更不方便動手,陸小蓮應該會做出更保險的安排,而不是鋌而走險。
過年後,還得到親戚家拜年,也可能是她動手的時間,但陸曉曉覺得可能性不大。
親戚可不是隻走陸小蓮一家,還有其他家,陸小蓮更難摸清她的動向,不能確定什麽時間去誰家,怎麽動手?
更重要的是今年情況不同,她和陸小蓮關係生變,兩家的關係也不怎麽樣,是否上門拜年,上門的話在她家待多久,這都是不受陸小蓮控製的變量,她應該會選擇主動權在自己手裏的時機動手。
事實證明,陸曉曉的猜測沒錯,她摸清了陸小蓮的心理。
陳峰走的這天晚上,陸小蓮就迫不及待的動手了。
當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以及微弱的腳步聲時,陸曉曉心中大錘落地,她終於來了。
她閉著眼睛,盡量讓呼吸聽起來像熟睡了,聽覺在黑夜中更加敏感。
哪怕沒有睜開眼睛,她也能感覺出此刻陸小蓮距離自己有多遠。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等待她靠近的時間,格外漫長。
短短的一段距離,陸小蓮硬生生走了兩分鍾。
陸曉曉側身睡著,陸小蓮站在陸曉曉的斜後方,動作滑稽的彎腰,躬著身子去陸曉曉的另一側。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陸曉曉頸間的紅繩,玉佩掉在褥子上,被陸曉曉壓在胳膊下。
陸小蓮暗罵,這死人壓著玉佩,不覺得硌嗎?
她仔細的看著玉佩,用變換姿勢的方式改變看玉佩的角度,想在不驚動陸曉曉的前提下,將玉佩拿走。
玉佩還沒到手,陸小蓮已經幻想陸曉曉醒來後發現玉佩不見驚慌失措的場麵了。
不知道陸曉曉會不會痛哭流涕?
任她想破大天,也想不到陸曉曉挖好坑等著她,就怕她不來。
陸小蓮秉著呼吸,靠近陸曉曉,兩人鼻尖快要挨到一起,陸小蓮伸手,就要碰到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