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陸小香說的時候,大家還當她是開玩笑,沒想到這麽快就得到例證。
小寶像是知道親媽的話被懷疑了,特地用事例證明,他媽說的是真的。
齊國強:倒也不必為了證明一件事,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屋內歡聲笑語,屋外冰天雪地,趙博濤在門外站了許久,他的眼裏隻能看到李婉芳一人。
外麵北風呼嘯,再冷都沒有他的心冷。
他看到妻子對著小寶露出癡迷的笑,在小寶晃悠小腿的時候,她會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他好久沒有看到妻子這樣真心的笑了。
趙博濤心裏又酸又澀,腳死死的釘在這裏,邁不開步子,更不知道見到妻子和嶽父嶽母,該說些什麽。
他說什麽呢,說對不起,婉芳受的委屈,都是我造成的,不要孩子的原因,也在他這。
他父母和幾個姐姐對婉芳的為難,他是知道的,他也一直在周旋,因為父母的難纏,以及他不能對父母動硬,使得父母在他麵前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到了婉芳麵前,又換了另一副嘴臉,問題仍舊沒有解決。
每次看到婉芳不經意間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又要故作堅強和不在意,他就在心裏責怪自己,為什麽你這麽不爭氣,為什麽不能要個孩子。
有了孩子,家庭矛盾、父母和妻子之間的矛盾,一切一切的矛盾,全都迎刃而解。
他夾在父母和妻子中間,兩頭討好又兩頭討不到好,久而久之,他疲於應對,每天下班後,他都不想回家。
他想逃避麻煩,其實讓父母閉嘴很簡單,隻要他把事情說出來,問題出在他這裏,父母肯定不會再為難婉芳。
相反,為了籠絡兒媳,怕她離婚,他們會對她更好,哪敢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甩臉色。
但他為了男人的麵子,為了那可笑的自尊,拒絕說出實情,將一切的苦果都塞給妻子,讓她獨自承受,自己躲在一邊享清靜。
他鬼鬼祟祟的蹲在窗外,透過窗子,他清晰的看到妻子臉上的笑容,她正在和陸小香說著什麽,陸小香打了她一下,她伏在炕上,笑的直不起身。
上一次婉芳這樣開懷大笑,是什麽時候?趙博濤叩問自己,卻又搜尋不到記憶。
好像是一年前,那時候爸媽忍不住了,恨不得每句話都在催他們要孩子,他媽還到處求人尋醫,買了一包又一包的中藥,讓婉芳喝,說對身體好,可以生兒子。
婉芳拒絕,但她的拒絕留有餘地,沒有絕了趙母的念頭,最終在趙母的碎碎念下,她還是喝了。
這藥一喝就是半年。
有一次,婉芳受不得苦,實在咽不下去,將藥偷偷地倒掉,沒想到被回娘家的二姐看到,告訴了趙母。
她這一次,可是點燃了火焰山,趙母本就對不能生兒子的兒媳婦不滿,好不容易抓到了她的小辮子,可不得好好借題發揮,徹底紓解心中的怒氣。
那一次,婉芳被罵的很慘,也哭的很慘,趙博濤下班回家後,看到妻子紅腫的像核桃的兩個眼睛,實在心疼,他衝進父母的房間,想要將實情告訴他們。
然而,看到父母殷切的眼神,他遲疑了,那句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這一遲疑的功夫,婉芳衝了進來,將他拉走。
回到房間,他說這藥再也不喝了,婉芳笑的像花一樣,笑容很甜,很美。
他去找父母懇談一番,藥是不用喝了,可也加劇了他們與婉芳的矛盾,從那以後,婉芳做什麽都不對,他們總能從婉芳身上挑刺,逮到機會就跟他說,讓他離婚,換個能生兒子的女人。
幾次他都想和父母說,婉芳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兒子。
每當他鼓起勇氣開口的時候,婉芳總能阻止他,而他,借著婉芳搭好的台階走下來,一次又一次無視她的苦楚。
趙博濤抬手,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巴掌,一路被風吹白的臉上,登時出現兩個鮮紅的巴掌印。
張紅妹第一個發現外麵有人,猜測可能是外甥女婿來了,出來一看,果然是趙博濤。
見他傻愣愣的在雪裏站著,她擺手招呼他,“博濤來了,咋不進屋呢,外麵多冷,快進屋暖和暖和,婉芳也在呢。”
趙博濤垂著腦袋,很想把頭塞進衣服裏,他實在沒臉麵對一心為他的妻子,更沒法麵對友善的妻子娘家人。
與嶽父嶽母相比,他的父母對婉芳太惡劣。
進屋後,他先和陸爺爺陸奶奶打招呼,然後是其他人。
“爺爺奶奶,過年好。”
“過年好。”因為李婉芳回娘家時說了和婆婆鬧矛盾,婆婆不讓趙博濤跟她一起回來,此時趙博濤追過來了,陸爺爺根本不搭理他,還是陸奶奶回他一句,沒讓那句問好掉在地上。
相比陸爺爺陸奶奶的冷淡,陸秀紅要熱情的多,趙博濤一進來,就把他拉著坐下,還推李婉芳,讓她對趙博濤態度好點。
見到嶽母推妻子,妻子臉上還帶著怒,趙博濤忙道:“不用了媽,婉芳想幹嘛,就讓她幹嘛吧。”
陸秀紅朝女婿笑笑,還要推李婉芳,就聽陸爺爺說:
“秀紅,你別推孩子,婉芳在婆家過的什麽日子,你不是不知道,這孩子心裏苦,好不容易回到娘家,不用看人臉色,你這個當媽的,咋不知道心疼孩子?”
陸奶奶附和道:“就是,你也不瞧瞧婉芳都瘦成什麽樣了,當婆婆的不心疼,你這個當媽的也不心疼?”
陸秀紅想要辯解,她當然心疼,李婉芳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心疼就沒人心疼了。
察覺出小兩口不對勁,張紅妹拉住要說話的小姑子,勸道:“人家小兩口什麽樣,不用你這個嶽母調解,咱們別摻和,別給孩子們添麻煩,比什麽都強,他們會自己處理矛盾的。”
陸秀紅眨巴眼睛,怎麽都衝著她來了,她就是想讓婉芳和女婿說句話,僅此而已。
李大壯走過來,在陸秀紅身邊坐下,順手把被陸秀紅按坐在炕沿邊的女婿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