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曉腳下一挪,身子站到供銷社門後,偏頭看裏麵的情況。
半個月不見,陸小蓮的皮膚黑了幾個度。
天天在地裏幹活,在太陽底下曬著,能不黑嘛!
也是她跟著婦女、男人們一起下地才知道,割豬草和地裏的活一比,簡直不算活。
山裏有大樹擋陽光,地裏種著莊稼,黃豆水稻土豆地瓜,植株低矮,起不到遮陽的作用。
高個子的玉米,現在剛種下去,哪能遮得住人。
唯一讓陸小蓮滿意的,就是她和陳峰接觸的機會多,兩人同吃同住,又一起上工下工,相處時間變多了。
至於陳峰總躲著她,陸小蓮覺得,時間久了,陳知青總能明白她的心意,發現她比陸曉曉好。
到那時候,女主換她來當。
抱著這個念頭,陸小蓮愣是在地裏堅持了半個月。
本來派她去地裏,隻是陸梨花一時氣悶,就算陸梨花再怎麽不著調,也沒指望十幾歲的小姑娘,可以和男人們幹一樣的活,賺一樣的工分。
真把養家的擔子壓到陸小蓮身上,他們一家人都得餓死,老太太心裏清楚著呢。
她是被陸大牛分家的舉動氣到了,把火撒到陸小蓮身上,隨口那麽一支使,沒想到總偷懶的陸小蓮連借口都不找,真的聽話去上工。
連劉秀芝這個親娘都沒想到,更不用說向來不喜歡孫女的陸梨花。
不過這總是好事,幹活就有工分,有工分就有糧食,陸小蓮上工這麽積極,陸梨花高興還來不及,哪會關心孫女累不累。
別看陸小蓮身子單薄細弱,實際還挺能扛,在地裏揮灑汗水半個多月,每天都有六個工分,比割豬草的四個工分還多。
工分多是多了,但陸小蓮在家裏的地位沒有絲毫變化,仍是沒人疼沒人愛、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邊緣人物,要不是她下地上工回來得晚,家裏的飯還是她的活。
劉秀芝也沒太過分,每頓都給陸小蓮留飯,比割豬草時期經常沒飯吃強多了。
陸小蓮下工回家有現成飯,陳峰就慘多了,他把自己的糧食捏在手裏,不和陸家人一起吃。
糧食是保住了,他的活也更多了。
以前在知青點,雖然也是下工後做飯,但那是幾個知青輪著來,一人做一周。
輪到做飯那周,累是累了點,但也就一周時間,咬咬牙就過去了。
但現在不是這樣,無論他怎麽咬牙,都覺得難以堅持。
尤其是看到段初晨和蔣建舟每天悠哉悠哉的上工,半個月時間,不僅氣色好了,兩人還胖了。
大隊長家夥食好,他們還把做飯的擔子甩了出去,每天就早起挑挑水,比他強多了。
陳峰就不明白了,他比這兩人差到哪,他可是光榮的工人子女,不比兩個父母挨批的壞分子強多了,怎麽就沒分到大隊長家。
都怪這倆人不是好東西,慣會裝可憐,迷惑了大隊長。
他們這些知青,除了陳峰,其他住到村民家裏的,都是和村民一起吃飯,每月給口糧,方便省力又省心。
再想想自己,在陸大寬家住了半個月,他算是把這家人的卑劣心理摸個透。
陳峰就不明白了,都姓陸,還是親戚,這家人和大隊長差別怎麽那麽大。
這一家人沒一個好的,老的不慈祥,小的不友愛,中間的兩口子一個比一個懶,也就陸小蓮勉強算個人。
但她那雙眼睛陳峰不喜歡,總感覺對方賊溜溜的,像要算計他。
這對婆媳尤其不是人,他下工回來著急做飯,她們要麽把碗筷泡在鍋裏,要麽是飯菜沒盛出來,陳峰想用鍋,就得自己動手清鍋,幫她們幹活。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架不住天長日久,而且這占用了陳峰休息的時間。
陸家人作妖,他也不慣著,趁著陰雨天不上工的時間,叫人來家裏,在他住的房間旁邊搭了個爐灶,以後就不用和陸家人擠著用一口鍋。
陳峰做得這麽絕,讓陸大寬一家人又被村民提溜出來,碎嘴念叨了幾天。
惹得陸小蓮家人對陳峰沒個好臉,覺得這知青事太多,但陸小蓮和他們想法不同。
在陸小蓮看來,陳峰和她就是一類人,他們都生活在陸家這群魔鬼手下,他們懂的抗爭,懂的自救。
所以,她和陳峰更應該在一起,他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對於陸小蓮的積極示好,陳峰隻當沒看見,他想和陸小蓮打好關係,借著她和大隊長女兒套近乎。
但現在陸曉曉回校,不在村裏,他又何必白費力氣。
這關係嘛,等陸曉曉放假回來,他再籠絡陸小蓮也不遲。
他對陸小蓮一直不冷不熱,陸小蓮還就吃這套,覺得這是男主的矜持,隻愛女主一個人,不會隨便被小妖精勾走。
今天陳峰來供銷社買鍋買鎖,同來的還有幾個知青,都趁著不上工的日子來采購。
他們上午就出來了,早早地到了鎮上,後來出了意外,他們被扣在警察局半天,還蹭了頓牢飯。
牢飯味道不錯,但也改善不了他們陰鬱的心情。
這算什麽事!
陸小蓮纏著陳峰,他們遠離陸小蓮,不和陳峰一起行動。
陳峰哪能不知道自己被連累了,但陸小蓮是跟著他來鎮上的,萬一人丟了,又是他的責任。
他木著臉讓陸小蓮跟緊自己,而陸小蓮這個沒眼色的,竟然以為陳峰緊張她,心裏有她,全程都在偷笑。
兩人畫風差別太大,問社員要東西的時候,社員都多看了兩眼,這姑娘別是腦袋有毛病,被人這麽嫌棄,還能笑得出來。
陳峰和陸小蓮在賣布的櫃台前,其他人則各自去買需要的東西。
陸小蓮摸著布料不撒手,那模樣像是想讓陳峰給她買,陸曉曉有心看戲,又覺得耽誤時間,趁著陸小蓮不注意,進了供銷社。
她去了文具區,這裏站著個人,在買鋼筆,陸曉曉看了一眼,問女社員:“有墨水嗎?”
女社員板著臉從櫃台下拿出個小盒子,“五毛錢。”
看鋼筆的男人覺得陸曉曉的聲音熟悉,扭頭看過來。
“曉曉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