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內，裴雲嬌熟門熟路的點了幾個肉菜，又舀了七碗米飯，付好錢和糧票後，提了壺開水，回到她們這桌坐下。

這群人中，除了程留弟和李霞一次沒來過，其他幾人都跟著家人來過幾次，知道服務員態度奇差，便沒把服務員的冷臉放到心上。

但程留弟和李霞沒來過，看到服務員那張晚娘臉，以為她們哪裏做錯了，或者穿的土氣破舊，遭人瞧不起了。

兩人的頭一低再低，眼看額頭要撞到桌麵上，裴雲嬌倒了兩杯水，推到她們麵前。

“喝點水吧。”

見兩人緊張的不行，裴雲嬌打趣道：“不就來吃頓飯，幹嘛表現的這麽勉強，雖然是被我趕鴨子上架，但也不要表現的這麽明顯吧，我不要麵子的？”

程留弟咧咧嘴角，笑容難看。

陸曉曉心有所感，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服務員，低聲說：“這裏的服務員真敬業，十年如一日的肅著臉，上次和我爸一起來，也是這樣的表情，一模一樣。”

李明芳偷瞟服務員，在對方發現之前，及時扭頭，假裝什麽都沒做，淡定的喝了口水。

服務員拿著抹布擦桌子，漸漸走遠，李明芳放下茶杯，表情豐富，接著陸曉曉的話繼續說：

“我猜在這上班，第一個條件就是不能笑。上次我來也這樣，好像欠她幾百塊沒還。”

陳麗娟：“不要在意，咱們就是來吃個飯，飯菜好吃就行，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李明芳想想，也覺得是這麽個事。

“對哈，來這就是吃飯的，也不是看服務員笑臉的，她笑不笑跟咱沒啥關係。”

“能在國營飯店做正式工，這能耐可不小，人家能對你個小老百姓眉開眼笑？”

幾人低聲交談，服務員擦了一圈繞回來，幾人停下吐槽。

程留弟和李霞聽著室友們的話，心情漸漸平複，就像陳麗娟說的那樣，她們是來吃飯的，人家服務員什麽態度有什麽關係。

和陸曉曉兩人在一起玩久了，裴雲嬌的性子變化很大，若是從前，幾人說起服務員態度不好，她一定會站出來顯擺，她跟著叔叔嬸嬸一起來的時候，服務員笑的像花一樣，可熱情了。

但現在，她想說話的時候，就喝水，把嘴占上，省的說話惹人不高興。

很快菜就好了，坐在靠過道的裴雲嬌和陸小珍去端菜。

“來來來，別客氣，大家都吃。”裴雲嬌很有請客的自覺，熱情的招呼大家。

“要不要喝汽水？”裴雲嬌一邊問一邊起身，想去拿汽水。

問的時候，裴雲嬌看著程留弟的眼睛，程留弟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怕說得多鬧笑話，程留弟隻得在肢體動作上用力，胳膊擺起來打到了李霞。

李霞也說不用。

兩人的拒絕沒攔住裴雲嬌，急的程留弟一個勁給陸曉曉使眼色。

陸曉曉會意，“雲嬌，別買汽水了，大家下午都得坐車，不方便。”

裴雲嬌想起半年前的經曆，打了個哆嗦，不再提買飲料這茬。

她第一次出遠門，就是跟著叔叔來這邊，沒有經驗，剛開始是坐火車，人多吵嚷但好歹有廁所。

到了市裏，要坐汽車才能到鎮上，這段路程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上廁所要先和司機說一聲，司機停車，乘客下車解決生理問題。

但讓裴雲嬌和一群人在沒有遮擋，還紮屁股的草叢裏上廁所，她寧願忍著。

然後，她真的忍了一路，到叔叔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廁所。

憋尿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裴雲嬌看程留弟和李霞不怎麽動筷子，隻吃米飯，起身給她倆夾菜。

“別不好意思，這麽多菜呢，都多吃點，不然要剩了。”

程留弟小聲道謝，“謝謝。”

裴雲嬌沒當回事，輪流給兩人夾菜。

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還是不錯的，紅燒肉做的香嫩無比，吃進嘴裏唇齒留香，李霞沒忍住又夾了一塊。

裴雲嬌點了四道菜，全肉，油水不小，幾人都是正常飯量，吃幾口就飽了，最後隻勉強把飯吃完，菜剩了不少。

那道紅燒肉倒是一點沒剩。

裴雲嬌已經付過賬，她看著剩了大半的菜，有點心疼。

“你們的飯量好小啊，每次我和呂春花來這，不管點多少，她都能吃完。”

“你們要不把菜帶回去？”裴雲嬌小心翼翼的建議道，生怕得罪人。

李霞有些意動，飛快的看了眼室友們，紅著臉說：“我可以拿嗎？”

裴雲嬌看其他人沒動手的意思，隻有李霞響應她的建議，高興還來不及哪會拒絕。

“當然可以，留弟，你和李霞一起分了吧。”

程留弟的手動了下，她也想拿，想到家裏父母的德行，若是知道她有個同學這麽有錢，沒準會生出事端。

她要拒絕，又想到常年挨打受罵的兩個姐姐，心裏歎了口氣，謝過裴雲嬌的好意，和李霞一起把菜裝進袋子。

她想把菜拿回去給兩個姐姐解饞，她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就算家裏有肉，也輪不到她們。

吃過飯，幾人去供銷社買了東西，眼看時間差不多，便回了寢室。

除了裴雲嬌住在鎮上，其他六人都提上包裹，一起去客運站，各自坐上回家的車。

姐妹倆一起把行李袋放到上麵的置物架，在客車中後位置坐下。

放假回家，一個多月的假期，陸小珍難掩興奮，兩腿來回的晃，一刻也不消停。

“姐，馬上就回家了，你咋一點也不激動呢？”

陸曉曉看了眼喜形於色的陸小珍，她這嗓子音量不小，車內不少人都往這邊看。

陸小珍毫無所覺，盯著陸曉曉等她回答。

“我也激動，就是激動的不明顯。”

陸曉曉笑了笑，“不知道成績單什麽時候能送到家裏。”

陸小珍幽怨的看著陸曉曉，好好的提什麽成績單，太影響心情。

“大概得十幾天吧。”

紅柳大隊是白井鎮下麵的生產大隊，距離稍遠，班主任送成績單一般是從近到遠，每天家訪4-5個學生，怎麽也得一周能輪到紅柳大隊。

陸小珍靠著椅座，還有十多天的輕鬆時間，得抓緊時間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