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妹從廚房出來,手甩了兩下,“你那塊布呢,拿過來我看看。”
陳峰跟在她身後,瞟了眼陸曉曉緊閉的房門,進了屋子。
縫紉機擺在大屋,就是方便別人上門,張紅妹坐到縫紉機前,把陳峰的布攤開。
她看幾眼陳峰,再比量幾下布,“能做,但隻能做一件,不剩什麽邊角料。”
張紅妹從縫紉機的抽屜拿出量身的軟尺,“來,我量量尺寸。”
陳峰配合的伸直胳膊,張紅妹量一下,得出數字後記到本上。
“說說你要做什麽樣式的,嬸子看看能不能做。”
陳峰也沒想過做出花樣,“普通款式就行。”
忽然想到一點,他補充道:“對了,最好有兜。”
張紅妹看看布,來回翻轉,“能做四個外兜,內兜做不了,布料不夠。”
陳峰沒想到衣服還能做內兜,他將驚奇斂好,生怕被看出來丟麵子。
“都行,嬸子看著做就行,我信得過嬸子的手藝。”
張紅妹笑眯眯的不說話,陳峰被她看的發毛,難道他哪裏露出破綻,被看出來了?
“嬸子?”
張紅妹也不說話,就來回摩挲著布料,陳峰忽然懂了。
“哦,這個,我記得嬸子的腰不大好,不知道平常買藥多少錢?”
陳峰本來也沒打算讓張紅妹白出力,懂了張紅妹的意思後,說出早就想好的托辭。
畢竟這個時候,私下買賣還是不允許的,這種“拜托”別人的事,不敢擺到明麵上。
張紅妹的笑意更深,“沒想到我這老毛病,你都聽說了。”
“嬸子說笑了,我都來咱們這一年了,這裏就是我半個家,再說嬸子的腰不好,也不是什麽秘密,聽村裏的奶奶和嬸子們說過一嘴。”
所謂的腰不好,就是收縫紉手續費的借口,萬一倒黴被調查,也有個能糊弄人的借口。
“嬸子的腰好了不少,最近吃藥少了,隻要五毛錢。”
陳峰肉痛這五毛錢,但為了有個名正言順來陸家的借口,隻得咬牙付了。
他拿出五毛錢,“那就麻煩嬸子了。”
“放心吧,做出來的衣服保準讓你滿意。”
陳峰還想再待會,但張紅妹已經擺弄起布料,明顯送客的姿態。
再加上也差不多到了上工的時間,陸裕糧和段初晨蔣建舟已經打算出門上工,人家都走了,他也不好再磨蹭,不然為了不影響上工特地早來的借口不攻自破。
“陸叔,老段,我和你們一起走。”
看著笑容燦爛的陳峰,段初晨皺皺眉,覺得這人礙眼的很。
他沒應聲,蔣建舟也不吭聲,兩人低頭走自己的。
陸裕糧知道自家搭夥的兩個知青人不錯,他們倆一致排斥陳峰,難免影響他對陳峰的印象。
陳峰追上來後,感覺到大隊長對自己的態度,沒有留他吃早飯時熱情。
他聽著陸裕糧囑咐他多吃點,要注意身體的話,感覺大隊長對自己還是很關心的,所以剛剛是他的錯覺?
陸小蓮家,她睡在廚房,倒是方便了做早飯,起床就能忙活。
陳峰走的時候,她們正在吃早飯。
等陸小蓮吃完飯,端著粥盆出來時,無意中往陳峰的房間瞟了眼,發現陳峰的房間掛著鎖頭。
他先走了?陸小蓮看著鎖頭,兩道彎眉蹙著,腦中想法混亂。
他什麽時候走的?去哪了?
前一個問題她不清楚,後一個問題,她有答案,但不願相信。
“不會的,他們根本沒有接觸,隻不過說過幾句話而已。”
她反駁自己的猜測,其實內心對這個猜測深信不疑。
陸小蓮心慌,她已經這麽努力了,為什麽陳峰就是看不見她?
為什麽在陳峰快要被自己打動時,陸曉曉非要回來摻和一腳?
若是陸曉曉知道陸小蓮的想法,一定反問她一句:暑假不回家,你讓我去哪?
陸小蓮想歸想,腳下動作一點不慢,趕緊往倉庫那邊走。
她走的急,連慣常戴的草帽都忘了拿。
劉秀芝端著碗筷出來,正準備叫陸小蓮過來收拾,就看陸小蓮急匆匆的身影,罵道:“這死丫頭,走那麽快幹嘛,趕著投胎啊?”
陸梨花出來曬太陽,看到兒媳婦癡癡的望著外麵,挪動小腳,身子前後晃悠著。
她使勁踹了下劉秀芝,劉秀芝沒防備,身子往前一傾,險些將手裏的碗筷扔出去。
“你看哪家野漢子呢,眼都不眨一下,大早上的就**,趕緊給我幹活去。”
“娘,我沒有。”在婆婆麵前,劉秀芝就是個受氣小媳婦,硬氣不起來。
“老娘管你有沒有,趕緊滾廚房去幹活。”
陸小蓮跑得快,把活躲過去不說,又害劉秀芝挨了罵,讓劉秀芝對這個賠錢貨女兒更不滿。
她不敢耽誤,生怕動作慢了還得再挨一腳,一溜煙的跑進廚房。
看著滿盆的髒碗,以及黏糊糊的鍋勺,劉秀芝暗罵陸小蓮小賤人,整天就知道追著男人跑,上趕著倒貼。
陸小蓮對陳峰的好,表現的不加掩飾,除了事事不理的陸大寬和兩個孩子,陸梨花和劉秀芝看的真真切切。
她們也不阻攔,兩人的小算盤打得那叫一個響,反正以陸小蓮的姿色,還有他們一家子拖後腿,講究的人家不想要這樣的兒媳婦,彩禮沒多少,不如讓她跟了陳峰。
陳峰是個知青,有一把子力氣,滿工分吃喝不愁,陸小蓮跟著他不會餓肚子,沒準還能有餘糧接濟娘家。
而且陳峰好歹是個城裏人,還是有文化的學生,有這樣的女婿,說出去他們麵上也有光。
陸小蓮和陳峰在一起,還有一個好處,陳峰不是紅柳大隊的人,在這沒有房子,他們倆結婚後隻能繼續在家住著,家裏的活陸小蓮繼續幹,和沒結婚一樣。
婆媳倆把什麽都算計到了,唯獨漏了陸小蓮和陳峰不是受她們擺布的麵團。
以為他們和陸大牛一樣,哭幾聲賣賣慘就能占到便宜,這是不可能的。
陸小蓮不知道奶奶和娘都盼著她和陳峰在一起,還以為自己做的隱晦,除了她自己,誰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包括陳峰。
殊不知,全天下都知道了,被蒙在鼓裏的反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