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隊長放心,你幹啥我們都支持你。”隻要有熱鬧可看。

陸裕糧看著村民們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毫無動靜的屋內,無奈的繼續敲鑼。

屋內,陸裕糧敲第一下的時候,劉秀芝就醒了,一直沒動,裝著還在睡。

她看看呼吸依舊綿長的丈夫的後腦勺,原來人真的可以懶到一種境界,這麽刺耳的噪聲都叫不醒他。

陸裕糧連敲三下,陸大寬醒了,嘟囔幾句翻了個身,又沒動靜了。

劉秀芝捂住石頭的耳朵,這孩子隨了他爹的沒心沒肺,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睡的正香。

他們夫妻帶著大兒子睡在東屋,陸梨花和鐵頭在西屋,鑼聲一響,陸梨花就醒了,被嚇醒的。

她年紀大了,睡眠不大好,有點聲音就睡不著。

鑼聲刺耳,陸梨花起身,打開窗戶看向外麵。

“裕糧,你這是幹啥,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陸裕糧態度極好的道歉,“二嬸,不好意思了,我來叫大寬上工。”

現在是夏天,白天長黑天短,早上五點鍾,天已經亮了。

陸梨花看了眼還沒升起的太陽,“這也太早了。”

陸裕糧笑嗬嗬的不接話,張紅妹說:“二嬸,不早點不行,就大寬這墨跡的樣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呢。”

陸梨花還想阻攔,見張紅妹往她這邊走,陸梨花身子往後挪了挪,張紅妹的性子潑辣的很,她怕對方連長輩都打。

“二嬸,正好你醒了,幫忙把門開開,我們進去。”

開門是不可能的,陸梨花把窗戶關上,木質的窗沿“啪”的一聲,空中有小木屑飛舞。

陸小蓮也聽到動靜了,一直沒出去,她怕被人知道自己住廚房。

以前她吃了苦命女兒人設的福利,後來“遠房叔叔”那件事,讓中意陸小蓮做兒媳婦的人對她退避三舍,再見麵也沒有了當初的喜歡。

陳峰這邊久攻不下,陸小蓮一邊感歎男主意誌堅定,一邊不得不思考以後。

她總要嫁人的,不可能一輩子陷在這個家,萬一她和陳峰沒結果,少不得要在村裏找別人。

就算不嫁村裏人,她運氣好嫁到城裏,在定親之前,都有一個去對方家附近打聽的步驟,免得招來禍害。

誰願意娶在娘家不吃香的媳婦,這擺明了給家裏找麻煩。

到時候她把男人籠絡住了,把男人的家裏搞定了,卻折在名聲上,她虧不虧。

苦命人設不能立,她改立勤勞人設,好不容易挽回了點口碑,可不能被人看到睡廚房。

其實陸小蓮還是沒想通,睡廚房哪有追在男知青屁股後麵獻殷勤難聽。

她能毫無顧忌的在人多的地方對陳峰大獻殷勤,卻接受不了睡廚房的閑話,太擅長抓大放小。

陸裕糧連敲幾下鑼,陸小蓮縮在廚房門口,把門打開個縫,偷看外麵的動靜。

陸裕糧就站在陸大寬房間的窗戶下,鑼聲刺耳,房間裏愣是沒動靜,也沒人出來,圍觀的人不由得氣餒。

大隊長+破鑼的組合,都沒把陸大寬揪出來,他們更不行了。

就這麽一直敲也不是辦法,陸裕糧把鑼遞給張紅妹,讓她頂替敲鑼工作。

隨後他走向廚房,看到陸裕糧過來,陸小蓮一下就慌了,好端端的來廚房幹嘛?

陸裕糧在廚房看到陸小蓮,他也被嚇了一跳,視線向後,看到了柴草堆上的被褥。

“你睡廚房?”

陸小蓮小聲說:“我的房間讓給陳知青,家裏沒有房間了,就讓我睡廚房。”

石頭鐵頭的房間空著,他們一個跟父母睡,一個跟奶奶睡。

諷刺的是,哪怕房間空著,陸小蓮也得睡在廚房。

陸小蓮眼中閃過一抹陰毒,隨即恢複受氣包的模樣。

陸裕糧怒了,家裏不是沒房子,怎麽就困難到讓孩子睡廚房的地步?

時代變了,國家宣傳“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紅柳大隊出現過分欺壓女孩的事,是他這個大隊長的失職。

饒是陸裕糧對陸小蓮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歎一句,這孩子真可憐。

陸裕糧沒再和陸小蓮說什麽,而是打了盆涼水,陸小蓮一副嚇傻的模樣,自然沒法阻攔他。

陸裕糧端著水盆出去,陸小蓮跟在後麵,圍觀群眾驚了,這孩子啥時候進的廚房,他們咋沒看到。

一人指著陸小蓮褲腿的柴草說:“這陸小蓮,不會是在廚房睡吧?”

“不能吧。”

大家嘴上說著不能,實則已經信了。

“別說了,看大隊長要幹什麽。”

大家將八卦咽下,看向陸裕糧。

陸裕糧不信他敲了這麽久,陸大寬還不醒,聽到動靜不出來,別怪他采用極端手段。

這時候的房門,都是簡單一掛,陸裕糧拽著門把手,晃悠幾下,門就開了。

“裏麵的人都醒醒,我要進來了。”

進去之前,陸裕糧還知會一聲,張紅妹則幹脆的多,邊敲鑼邊走進房間。

她就站在陸大寬頭頂上敲,劉秀芝和石頭縮在炕尾捂著耳朵,破鑼功力太強,他們想裝,奈何耳朵不配合。

“大哥,你們這是幹嘛,大家都是親戚,何必鬧得這麽難看,讓外人看熱鬧。”

“是啊,何必鬧得這麽難看。”張紅妹附和道:“不想被人看熱鬧,就趕緊起來,這麽大動靜,聾子都醒了。”

這話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劉秀芝臉色不好,擔憂的看了眼丈夫。

心裏祈禱:別起別起,千萬別起。

張紅妹連敲幾下,有多大力使多大力,大家的耳朵嗡嗡的,陸大寬愣是沒動。

有人不滿足於在自家院子遠觀,拿上隔夜的涼餅子,邊嚼邊到陸小蓮家的院子裏看熱鬧。

幾人嘀咕:“這陸大寬可真厲害,能在破鑼的攻擊下紋絲不動,隻有死人能做到。”

“成天躺炕上不幹活,還不如死人呢。”

陸梨花看到一群看客擠在門口,默不作聲的縮回去,絲毫沒有打罵陸小蓮時的厲害勁。

她抱著鐵頭,暗道今兒的口糧想白得,難了。

陸裕糧一盆涼水潑到陸大寬頭上,後者激靈一下坐起來,搖頭晃腦的甩水。

“大哥真狠心,這一盆涼水過來,把我潑病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