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珍哭的是真慘,哭聲引來了張紅妹。

她看到陸小蓮哭成這樣,小臉通紅,趕緊關心:“小珍,怎麽哭了,跟大娘說說,是不是你曉曉姐欺負你了?”

“沒有,不是曉曉姐。”陸小珍一邊哭,一邊幫陸曉曉澄清。

陸曉曉哭笑不得,“我謝謝你這麽傷心,還能幫我說話。”

張紅妹:“這孩子怎麽了,哭得這麽大聲?”

陸曉曉忍著笑,“她數學沒考好,二叔讓她把數學書抄一遍。”

張紅妹知道這次陸小珍考得不錯,聽到陸豐衣這樣懲罰她,擺擺手走了。

人家父母管教孩子,她這個當大娘的可管不了。

張紅妹走了,陸小珍傻眼,暫時忘了哭,她眨眨因流淚太多而發幹的眼睛,“大娘怎麽走了?”

“你別打壞主意,我媽不會管的。”

“哎,我爸最聽大爺大娘的話,大娘不管我,大爺肯定也不會管,我這個苦命娃可怎麽辦?”

她也不哭了,拿起陸曉曉的數學書翻了幾下,看到最後一頁的頁碼,不由得悲從中來,又想哭了。

陸曉曉趕緊支招:“馬上就夏收了,夏收之後你還得來我家學英語,肯定沒時間抄書,到時候你意思意思的抄幾頁,二叔不會說什麽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過呢,你得保證好好學英語,而且咱們開學之前,我根據學的內容出一套卷子,你最少得考八十分。”

陸小珍一口答應下來。

之後忍不住疑惑,這個路數有點熟悉。

回家之後她才想起來,上次借作業就是這樣,想達到目的,先答應她姐一個條件。

然後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陸小珍又想流淚了。

陸小珍還沒開始抄書,先迎來了夏收。

這天,陸裕糧帶著所有人到曬穀場,先是一番鼓勵的話,說的大家熱血沸騰,然後分工合作,每家的任務都分好,之後就開始幹活。

陸家這邊,陸曉曉和陸小珍兩家的地是一起的,張紅妹和程桂蘭負責割麥子,陸曉曉陸小珍捆麥子,男人們則把捆好的麥子搬到路邊,輪流用推車把麥子推到曬穀場。

曬穀場那邊,也安排了打麥子的人,這邊麥子送過去,那邊就開始脫殼,一點時間也不耽誤。

七月的天悶熱,陸曉曉捆了幾捆麥子,就開始出汗,動作也不如開始時敏捷。

和她隔了塊地的陸小蓮家,也是全員上陣,隻有陸梨花和鐵頭沒來。

陸小蓮穿著長衣長褲,戴著草帽,帽簷上還縫了一層布,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別人看她一眼都覺得憋,不知道她是怎麽喘氣的。

這次她沒有和知青們一起幹活,知青們聯合起來,向陸裕糧提出意見,想和各自搭夥的老鄉一起幹活。

陸裕糧征求了家裏有知青的村民意見,大家都沒有異議。

於是分塊勞動時,陸裕糧隻給各家分配任務,沒有特意劃出知青的地。

陳峰倒是想有異議,但其他知青都想這樣幹活,隻他一個人反對,根本沒用。

還不如答應下來,賣大隊長和知青們一個好。

這可方便了陸小蓮,不用刻意粘著陳峰,就能和他一起幹活。

她湊到陳峰身邊,輕聲細語的說:“陳峰,你熱不熱,我那還有一個帽子,下午你戴著吧。”

陳峰沒吭聲,默默加快揮鐮刀的速度,不一會就甩開陸小蓮。

陸小蓮氣得跺腳,不知是熱的還是被氣的,小臉通紅。

她看了眼陸曉曉那邊,悶頭跟在陳峰屁股後麵。

劉秀芝將兩人的動作盡收眼底,心裏罵陸小蓮不要臉,一點沒有女孩的矜持。

被迫幹活的她火大的很,看什麽都不順眼,就連眼前的麥子,也稀罕不起來。

她不想來,但陸梨花被嚇破了膽,大隊長說什麽都不敢反駁,這時候就是大隊長放個屁,她婆婆都得說是香的。

陸大寬上工幾天,身體漸漸適應,沒有前兩天酸疼,額頭的汗水流進眼睛,眼睛一陣刺痛。

他把麥子放下,抬起胳膊,用手臂的衣服擦眼睛。

眼睛沒有不適後,他伸了個懶腰,關節嘎嘎響。

陸大寬歎了口氣,彎腰將麥子拿起來,扭身就看到劉秀芝劃水,每次隻割半把麥子,把陸大寬氣的。

每家的任務是分好的,沒有人會幫別人幹活,劉秀芝少幹一點,他就得多幹一點,陸大寬哪會高興。

他怒氣衝衝的走到劉秀芝身邊,一腳踢到對方的屁股上。

“你他娘的看雞毛呢,趕緊幹活。”

幾天風吹日曬,讓陸大寬養了一年的臉黑了不止一個度,他怒視著劉秀芝,眼裏還帶著紅血絲。

劉秀芝縮縮脖子,沒敢跟他鬥嘴,站起身連褲子上粘的麥子都來不及拍掉,老老實實的幹活。

被陸大寬踢過一腳,她幹活積極很多,每次割麥子都是滿滿的一把,再不敢劃水。

陸大寬見她這樣,滿意的把麥子搬到路邊。

恰好這時陸裕糧和陸豐衣、段初晨也來送麥子,陸大寬呲牙一笑,不懷好意的問道:

“大哥,你家曉曉都下地了,咋沒看見伯曄和他媳婦呢?這時候城裏這麽忙嗎?”

他說話拉著長長的尾音,明顯是給陸裕糧添堵。

“就算大侄子和侄媳婦工作忙,能跟咱們收麥子比嗎,這可是頭等大事,關係著紅柳大隊下一年的口糧,大侄子也不說回來幫幫忙,這孩子真不懂事。”

就算沒有陸大寬故意提起,陸裕糧也氣大兒子不回家,至於大兒媳婦,他管不著。

大兒子陸伯曄高中畢業,之後走老丈人的路子,分到城裏的工廠,結婚後一直跟著鄧雪住老丈人家。

他的戶口在結婚時就遷走了,每個月領商品糧,但那點糧食哪夠,幾乎每年都回來拿糧食。

做父母的,哪能看著兒子挨餓,每次他回來取糧,張紅妹雖然會不高興的多說幾句,但糧食還是給了。

去年收莊稼時,大兒子還回來幫忙,今年連人影都沒有。

陸裕糧氣歸氣,卻不會在別人麵前表現出來。

陸豐衣看了眼他哥麵無表情的臉,“工廠的事咱們哪懂,伯曄也忙,不忙的話早回來了,大寬,你趕緊幹活,別偷懶。”

陸大寬撇撇嘴,吹了聲口哨,晃晃悠悠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