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蘇眉所料，小雨死活不肯跟他們離開，哭著求阮老太別扔下她，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怪可憐的。

“不分開，奶奶和小雨永遠在一起，奶奶不騙你。”

阮老太摟住了孫女，淚眼迷蒙，祖孫倆的慘狀，讓人鼻子都發酸，心裏特別難受。

錢九斤眼睛紅紅的，還吸了好幾下鼻子，他個子雖然壯實，心卻特別軟，感情也異常豐富，看到別人哭，他也忍不住掉眼淚。

韓景川麵無表情，眼神很平淡，他的病雖然治好了，可還是不能共情，別人的死活他是不關心的，他隻關心裝進心裏的人，以前是大哥，現在則是媳婦。

其他人都不在乎。

阮老太還是很果斷的，她並沒猶豫太久，就決定和蘇眉他們一起去瀘城了，其實老早她就有這個打算，但因為丈夫兒子都葬在這邊，每年都要去祭拜，去了瀘城後就沒法祭拜了。

但現在孫女是最重要的，其他事都隻能靠後了。

“我帶小雨去給她爺爺，還有她爸爸告別，下午我們去火車站找你們。”阮老太下定了決心。

老爺出事前，也和她說過，讓她帶兒子和孫女離開羊城，去瀘城定居，可她那個時候哪舍得走，結果老爺沒多久就出事了，緊接著兒子也出事了，現在連孫女都沒逃過。

阮老太很後悔沒聽老爺的話，她早該走的，或許兒子和孫女也不會出事了。

“您先去打介紹信，我去幫您和小雨買票，別走漏了風聲。”蘇眉說道。

“不會，街道辦的人和我熟，以前承過我的情，這些年也多虧了她照應。”

阮老太辦事很麻利，說辦就辦，她去找了街道辦開介紹信，很快就辦好了，介紹信上寫的是回鄉探親。

“老爺在出事前就安排好了，把我們一家的戶口都遷了出來，準備去瀘城落戶，可沒來得及就出事了，這些手續都是現成的，隻要街道辦蓋個章就成，到時候我和小雨就能在瀘城落戶了。”

阮老太拿出了幾張遷戶口的文書，紙張有些陳舊了，她要去戶籍科敲幾個章，有街道辦的介紹信，手續很簡單。

蘇眉暗自感慨，那個阮家大老爺確實有先見之明，可惜死得太早了，或許這位大老爺早就看透了他那庶弟的嘴臉吧。

她留下了錢九斤，讓他陪著祖孫倆，下午去火車站集合。

很快就到了下午，蘇眉和韓景川已經買好祖孫倆的火車票了，同樣是四點半的車次，現在已經三點半了，可阮老太祖孫和錢九斤還沒來，蘇眉心裏有些不安。

“會不會出事？要不回去看看？”

“不用，九斤不會遲到的。”

韓景川很肯定，那憨憨雖然腦子不靈光，可認死理，答應了他四點前到火車站，就一定會做到，除非發生了天災人禍。

那個阮二爺雖然陰險毒辣，可也不敢光天化日派一大群人堵截祖孫倆，十來個人錢九斤是不在話下的，輕而易舉就能打倒。

蘇眉惴惴不安地等待著，離四點還有五分鍾，她等得特別焦心，但看韓景川卻不動如山，一點都不著急，她的心又安定了些，覺得自己太沉不住氣了。

離四點還差一分鍾，錢九斤領著小雨祖孫趕過來了，衣服有些淩亂，祖孫倆看起來神情有異，顯然來的時候並不太平。

“出什麽事了？”韓景川淡淡地問。

“那個老東西太不要臉了，叫了十來個人堵小雨和阮奶奶，還讓她們留下方子，我把他們打倒了，那個老東西的腳都讓我弄斷了。”

錢九斤氣憤地說著，要不是怕事情惹大，他還想把那老東西的兩隻手弄斷的，這老東西說話太氣人，阮奶奶氣得直抖，小雨還特別怕那老東西，一直哭，錢九斤雖然不聰明，可感覺很靈敏，猜到這老東西肯定對小雨祖孫做了不好的事，所以下手才重了些。

“沒事，準備上車吧。”

韓景川表現得異常平靜，阮老太祖孫本來很慌張，看到他這樣子，害怕和驚惶便沒了，馬上就要上火車了，阮二爺他們肯定追不過來了，去了瀘城就太平了。

阮老太緊緊牽著孫女的手，心跳也慢了下來，今天幸好有九斤在，否則她和小雨根本走不掉，沒想到阮二爺這老畜生，一直都派人盯著她們祖孫，街道那邊也有眼線，她這邊一有動靜，這老畜生就過來堵人了。

“別怕，去了瀘城就沒事了。”

阮老太輕聲安慰孫女，瀘城算是她的家鄉了，她祖籍在哪裏也不知道，記事起就在瀘城了，是被父母賣了的，那時她才六歲，被賣去了窯子。

小時候就在窯子裏打雜，媽媽讓人教她學琴識字唱小曲兒，等她十五歲就可以接客了，但她那個時候雖然小，也知道接客不好，她親眼看見好多接客的姑娘得了髒病，不能接客了，就被媽媽趕了出去，不是病死就是餓死凍死了。

窯子裏的幾個姐姐很照顧她，總是把她往醜了打扮，還用布條纏得緊緊的，不讓媽媽知道她長開了，那幾個姐姐說，她們是沒機會見天日了，但希望她能出去，替她們過堂堂正正的日子。

在她十三歲時，機會終於來了，阮大老爺和客戶談生意，去了她在的窯子，阮大老爺不好風月，他隻陪客戶喝酒，那個客戶是一個姐姐的恩客，關係很熟，那個姐姐打聽到阮大老爺身邊沒有知冷知熱的女人，原配夫人也感情極淡，而且阮大老爺正派，心地也好，就動了心思，想把她托付給阮大老爺。

幾個姐姐具體是如何操作的，阮老太並不清楚，但她們真的成功了，阮大老爺知道了她的遭遇，十分憐惜，答應替她贖身，因為她那個時候特意往醜打扮，又沒長開，媽媽也沒要太多錢，就賣給了大老爺。

大老爺確實是正人君子，給她贖身後，就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回老家找父母，她哪還知道父母在哪，跪在地上求大老爺收留，哪怕給她當丫鬟都成，就這樣，她留在大老爺身邊當了三年丫鬟，徹底長開了，也扮不了醜了，她本來就對大老爺心存感激，也動了心，就算大老爺年紀經她大很多，她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