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川身體震了下，神情變得嚴肅，伸手摟緊了蘇眉，下巴頂著她毛茸茸的頭頂，也不出聲，空氣變得很安靜。
蘇眉也不催他，靜靜地縮在他懷裏，緊貼著他精壯結實的胸膛，聽著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前所未有的安心。
薑長勝說韓景川之所以轉業，是因為執行任務時出了事，而且可能和他的心理疾病有關，韓景川非常有責任心，而且對自己要求很嚴格，他絕對不允許自己連累戰友，可事實卻發生了。
可想而知，韓景川當時一定很自責，所以才會離開他熱愛的B隊。
“不回去了。”
良久，韓景川才開口，輕歎了口氣。
他無時無刻都在思念B隊，可他不能回去，他對自己的J人生涯要求要求很嚴苛，近乎完美的程度，事實上他做得也很完美，隻除了那次任務。
盡管那兩個戰友的死，和他的關係不太大，主要是因為那兩個戰友擅自行動才導致的後果，但如果他當時能夠及時趕到，或許能救下兩名戰友。
可他那個時候偏偏犯病了，耽誤了最佳救援時機，等他趕到時，那兩名戰友已經犧牲了。
韓景川接受不了，結束任務後，他便提出了轉業，而且主動找醫生進行心理治療，但效果不佳，直到遇上蘇眉。
“那就不回去了，你多多掙錢養我，我可是很會花錢的，一點點錢養不起我的。”蘇眉沒問為什麽。
韓景川肯定是深思熟慮過後才作出的決定，既然他不想回，那就不回吧，其他行業也一樣能為國家做貢獻嘛。
“放心，肯定讓你當全瀘城最有錢的韓太太。”
韓景川被逗笑了，本來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輕鬆了些，現在他想到這些事，沒以前那麽難受了，甚至想起大哥時，他也能很平靜了。
甚至還有傾訴的欲望，想和媳婦說一說。
“那次任務我們總共四個人，我是隊長，其他三人都是臨時抽調過來的，和我不熟，他們不太服我，我們負責追蹤幾名間D，其中有一個是女人，三十來歲，化了濃妝，我記不清她的相貌，因為這女人身上有股很特別的香水味，我一聞到這個香水味，就會想到一些不好的事，記憶力和判斷力會出現偏差，我記不清這個女人的臉。”
韓景川主動說起了那次任務，蘇眉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裏，靜靜聽著。
“其他幾人都抓住了，最後隻剩下這個女人，她是頭目，心狠手辣，那三個戰友有些心急，想盡快抓住她，和我打了個電話，就跑去抓這女人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妙，追了上去，可這女人擅長易容，
如果是其他人，不管化妝成什麽樣子，我都能精準地逮出來，可這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幹擾了我的判斷力，我沒能找到她，那三名戰友被她襲擊了，死了兩個，一個受傷，後來我還是趕了過去，但已經晚了。”
韓景川口氣很平淡，但蘇眉知道，他心裏肯定很難受，雖然和他沒太大關係，但韓景川必然會把責任安在自己頭上。
“你已經盡力了，咱們以後照顧那兩人的家屬吧，替他們盡孝。”蘇眉安慰道。
“我每個月都寄錢，一家十塊。”
韓景川笑了，他和媳婦果然是心有靈犀，想到一塊了。
蘇眉也笑了，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摟緊了腰，又細又硬，並沒發現頭頂的某人，眼神變得幽暗。
“那個女人是不是讓你想到了以前的事？和你大哥有關係？”蘇眉小心地問。
她一直都不敢問韓景言的事，她知道韓景言是韓家所有人的禁區，更是韓景川的，可這根刺遲早都拔出來，既然已經提到了這事，她便問了出來。
背上一緊，韓景川的手用了不少力氣，蘇眉安撫地拍著他，輕聲道：“不想說就不說吧。”
“是有關係。”
韓景川聲音低沉，摟著蘇眉的手也越發用力了，慢慢地說起了十五年前的事。
“那天是她的生日，我……媽，她很喜歡桃花，但那個時候才早春，桃花開得不太多，好多桃樹都沒開花，韓建明和我說，後山有一株桃樹開得很豔，他還折了一枝特別漂亮的桃花，我一看就心動了，問他桃樹在哪裏，那個時候我和韓建明關係還不錯。”
“韓建明和我說了桃樹的位置，那個時候我們不住在這兒，在營地的家屬樓，後麵是山，韓建明說那株桃樹在後山，但我不知道，那段時間其實形勢很緊張，有不少人盯著我大哥，他那時已經是研究所的骨幹了，研究一種新型武器，他掌握了最重要的數據。”
韓景川慢慢地說著，聲音變得哽咽，“大哥那天特意回家給我媽過生日，平時都在研究所，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就從後牆的狗洞鑽了出去，興衝衝地跑去山上摘桃花，可我沒找到韓建明說的那株桃樹，遇上了一男一女，他們抓住了我，那個女人身上有一股特別濃鬱的香水味。”
“和你執行任務時聞到的香水味一樣？”蘇眉輕聲問。
“是的，一模一樣。”
韓景川繼續說著，“後來我大哥趕到了，那一男一女還有幫手，他們的目標是我大哥，想逼他交出那些資料，我大哥假裝答應了，讓他們放了我，還用家鄉話和我說，讓我快點跑，跑回去叫人。”
“當時大哥和我說，就像平時捉迷藏一樣，說，小川，你要跑快點兒，別回頭，一直往前跑，大哥永遠愛你。”
“我知道大哥很危險，就拚了命跑，可我太沒用了，總是摔跤，跑了很久很久，才跑回營地，等趕過去時，大哥已經死了，身上都是傷，屍體都不完整了……都是我的錯……我害了大哥……”
韓景川說不下去了，埋進了蘇眉的頸窩裏，滾燙的眼淚流了出來。
蘇眉心疼地抱住了他，柔聲安慰道：“不是你的錯，你那個時候才八歲，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你沒錯，你大哥也沒怪你，錯的是那些畜生，還有韓建明，他肯定和那些人勾結了，故意騙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