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若今天,要上實踐課。
但是在這門課之前,他們還要完成臨床定向,畢竟整個醫學院的學生,是統一招進來的,但西醫講究一個術業有專攻,他們考大學的時候專業模糊,但不意味著在學習的時候,一直模糊。
因為這個事兒,一大早,教室裏就亂哄哄的。
好些人三五成堆的湊在一起,這個階梯教室本來就大,原本是個小禮堂,但今天因為牽扯到整個年級的選定向問題,全部的新生,都在這裏了。
蘇星若在班裏,一直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人,主要還是因為這剛開學兒子就病了,她一下課就急匆匆的往家趕,實在是沒這個功夫。
可今天,她坐在這兒,卻有不少同學過來問她,要選什麽方向。
而且來問的,都是男生。
蘇星若是係統學過醫的,她其實比這屋子裏的任何一個人,都了解醫學,而且在她決定報考醫學專業之前,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做兒科醫生。
或許會有人說她不求上進,也或許有人覺得兒科醫生不夠高大上,但她有了自己的寶寶以後,是真的怕孩子生病,但往往那些醫生,麵對焦慮的家長,並沒有更多的耐心和時間。
“你怎麽選兒科啊?咱們單子上又這個方向麽?”得到答案的男同學,臉上都是難以置信。
蘇星若也不過多解釋。
畢竟總共兩屆大學生,錄取時間離得還這麽近,好多課都是一起上的,連帶著今天選定向,也有好多去年考進來的學長學姐,一起過來。
這裏頭就有葛慧,不過她純屬是來看熱鬧的,因為她的方向早就定了下來。
“你也學心血管唄,大病救命才能讓人銘記感恩,給小孩子看病,吵都吵死了。”葛慧一點兒也不顧忌的,吐槽著蘇星若的選擇。
蘇星若其實並不想跟她往一塊湊的,葛慧這個人,雖然心不壞,但聽她說話總是讓人不得勁兒,可沒辦法,她總往自己身邊湊,蘇星若還真不好意思開口攆她。
次數多了,別人就以為他們是好朋友了,有的同學不掩飾,看蘇星若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不理解。
鬧哄哄的吵了一節課,最後交表格上去。
第二節課的時候,老師就讓大家按各自選擇的方向,跟著帶隊老師去臨床了。
排在最前頭的,自然是心血管科、腦神經科還有外科婦科這些,選這些的人也最多,蘇星若轉了一圈,都沒看到拿兒科牌子的,隻能又拐回去問老師。
“兒科啊……”老師往底下掃了一圈,見確實沒有,“那你跟著我吧,等會兒我帶你去。”
很快,所有的學生都排好了隊,大家跟著老師離開,蘇星若才發現,自己選的這個方向,加上她一共就三個人。
其中一個她還見過,就是之前跟葛慧一塊在迎新處坐著的那個長頭發女生,還有一個白淨高大的男生,濃眉大眼的,看起來就是個沒吃過苦的樣子。
“你們好,我叫李鵬飛,以後咱們就是同門了。”他咧嘴一笑,整個就是陽光大男孩。
蘇星若也笑著跟他握了握手,輪到那個女生,她卻不屑得瞥了倆人一眼,話都沒說就走到了老師身邊。
“老師,你不是說兒科好學麽,怎麽就這點兒人啊!”
老師也沒想到,尷尬的笑了笑,“人少還不好麽?人少點兒你們以後分配的時候去大醫院的機會也更大,這是好事兒啊!”
蘇星若沒想過這個,她原來學的專業,是心內科,也是隨波逐流報的,學的不算好,實習時候見多了因利權衡被家人放棄的老人,她的心也跟著冷硬下來。
隻覺得世俗好像一直想告訴她,她親生父母的選擇和拋棄,並沒有錯,而她這麽多年的恨才是錯的。
所以毫不猶豫的,她拿到畢業證走出大學校門,果斷放棄了從醫這條路。
她覺得自己沒有濟世仁心,不想去坐那聖壇上的聖人。
可來到這個世界,有了孩子,自己也當了媽媽以後,她越發意識到親生父母當年的絕情有多狠,而她之所以重新選擇學醫,也是想用自己的能力,為這世間可憐的孩童們,盡一份綿薄之力。
“你是叫蘇星若是吧?”
一道聲音打斷了蘇星若的思緒,她抬起頭來,看見男生爽朗的笑容,恍惚一愣,並沒有回答。
李鵬飛卻不在乎,“走吧,老師讓咱們去教室呢!”
蘇星若點點頭,這才跟上他的腳步。
李鵬飛的話很多,說什麽都興致勃勃,一臉笑容。
蘇星若跟在他身後,不覺竟有些羨慕,隻覺得他這樣的性格,家裏的長輩肯定都是極盡愛護,也隻有那樣,才能養出這樣無憂無慮的孩子。
很快,他們就到了教室。
不大的一間屋子,擺了不少人體模型,牆上也有很多掛圖,不過這教室滿的,不像是上課的,倒像是教具儲藏室。
走在最前麵的女生賀婉婉先發出了疑問,“老師,這兒是教室麽?”
“怎麽不是?給孩子看病,最重要的就是先熟悉人體骨骼,畢竟小孩子的肌肉骨骼分布,跟大人可是不一樣的……”
一早上,都是這位王老師在給他們講課。
蘇星若嚴重懷疑,他是臨時抱佛腳,硬扯出來的內容。
再加上中午放學的時候,看到別的同學都抱著厚厚一摞課本,就更加印證了蘇星若的猜測。
李鵬飛更是在旁邊毫無顧忌,“怎麽就咱們沒發教材啊?”他說完轉頭就回去找老師。
蘇星若卻跟賀婉婉對視一眼,直接朝學校外麵走去。
坐公交趕到療養院,一一剛被文阿姨哄睡,蘇星若進屋的時候,魏阿姨正在一摞厚厚的照片裏,翻找著。
站在她旁邊的年輕男士蘇星若倒是見過,在天河的時候,就是他一直陪著魏阿姨各處尋找。
見蘇星若進來,魏阿姨隻是抬了下頭,“若若啊,你也來幫阿姨看看,到底哪個更像?”
蘇星若這才往前,看到魏阿姨手邊的桌子上全都是照片,黑白的照片在這年代也是稀罕東西,可桌子上散落的那些,顯然是已經被排除在外的。
魏阿姨手裏捏著兒子小時候的照片,對著手邊剩下的三張一個個去比對,卻下不定決心,到底哪個更像是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