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你先自個幹著,俺去找劉寶山那個狗娘養的說理去!"
地裏,招弟和父親正在忙著掰玉米,一人掰,一人砍玉米秸,說著就撂下钁頭氣哼哼的去了村上。
招弟心裏一怔,這個劉寶山還真是說到做到,而且,上級怎麽到現在也不把劉寶山革辦了?
想到這裏,招弟也放下手裏的玉米腳跟腳追了上去,劉寶山壓根就是個土匪頭子,保不齊老爹沒撈著個說法卻還跟上回那樣被打了一段。
招弟小跑著是追了三裏地才把父親給攔下:"爸,這事兒咱不能來硬的!"
馬建國是真的感覺走投無路了這,家裏雖然窮,可是,好歹有一畝地年年都有個盼頭兒,現在好了,啥都沒了。
馬建國無助的看著自個閨女,都十五了,穿的衣裳大多數都是她那死去多年的娘留下的破衣裳。
馬建國當時一股惱怒勁兒上來:"俺就不信還沒地兒說理去了,難不成他劉寶山能打死俺?"
說著轉頭就要走,招弟趕緊拉住:"爸,這回您就聽我的,等忙完了這一季,我上鎮上告他去,再說了,這不才下的公告嗎?分地也得秋後,早著呢!"
馬建國一愣?告他?他劉家一手遮天,要不然,上回上級領導下鄉審查,在就弄不倒劉寶山?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照他看,這劉寶山肯定上頭有熟人。
"青天白日自有公道在,爸,你就放心吧。"招弟語氣決絕,這讓馬建國心裏頭舒坦多了,畢竟閨女大了,好歹出了事有個商議的人兒了。
馬建國唉聲歎氣的繼續回地裏幹活,一邊說著一邊還提起大伯家,說是大伯單位不好請假,所以家裏也沒個男人,收了自家的玉米,還得幫老大家收。
招弟就光聽著沒說話,可心裏怎麽可能會痛快?幫他家幹活?招弟還不如多養點黃鱔呢,至少不會出了力不討好。
一畝地,爺倆幹了兩天一夜終於把玉米挪到了打穀場去曬,隨後還得剝皮打木樁掛起來,等曬幹了之後,還要剝玉米。
馬建國這陣子也是累得夠嗆,可他卻一點都睡不著,如果地沒了,那就真的斷糧了,不行,他還得往宋家多跑跑,再問問下井工還缺人不。
招弟本想直接去鎮上告發劉寶山的,可是到時候如果告發了,回頭劉寶山隨便說一句:統計漏了,重新給補上,這事兒他也就搪塞過去了。
不行,招弟還得去劉寶山家一趟把這事兒確定下來之後才能去告他。
穿過村口那顆大楊樹,招弟耳朵根子就沒清淨過,說的大多都是招弟勾搭劉大生的事情,而且還反咬人家一口。
招弟本想裝作沒聽見,可人群裏卻看見了邵母,她臉色特別難看:
"現在的年輕人可不抵咱們那一輩,就是太開放了!"邵振東的母親臉上有些掛不住,因為全村都知道自己的兒子一直都在跟招弟處著呢。
"振東不知道這事兒嗎?這樣的丫頭不是她嬸兒俺多嘴,給俺當媳婦俺都不敢要!你想啊,那苞米地裏頭的事兒,保不齊都不是第一回!"
邵母臉色越發的難看,感覺下不了台麵,於是訕笑著說:
"哪有,俺家振東就和她打小一塊兒長大,也沒其他關係,再說了,俺家振東在部隊處對象了,是文工團的女兵,是跳舞的,那個頭,那長相可不孬呢!"
"呀,真的呀?那今年過年振東帶回家不?到時候俺也去吃塊喜糖!"
招弟原本想上去叫一聲嬸兒,可聽聞此話,招弟臉色蒼白,心像是落進了深井,連個底兒都沒有。
旁人說什麽她都可以裝耳旁風,可是,邵家不一樣,畢竟前段時間才收到邵振東的信,招弟已經急不可耐的想要和他解釋,此刻,一聽到這話,招弟的心就像是染了火焰一樣。
招弟咬了咬下唇沒說話,穿過流言蜚語直奔劉寶山家。
他家的是雙扇紅漆大鐵門,住的是亮堂堂的瓦房,是村上唯一一家有電視又有座機電話的住戶,家裏院子裏還有一輛拖拉機。
每年豐收的時候,用他家拖拉機的鄉親們爭先恐後,劉寶山是個見錢眼看的人,給用行,一趟十塊錢,還不加油錢。
來開門的是劉寶山的外甥女,也就是妹妹劉寶霞的女兒沈雙雙,年紀和招弟差不多大,因為家庭情況的原因,沈雙雙穿著打扮不亞於馬玉華。
為人招弟也是心知肚明,前世,或許也就她反對自己的表哥劉大生娶招弟了,因為她嫌招弟寒酸,沒資格加入劉家。
如今截然相反,不光是看招弟寒酸,而且都恨不得他表哥當時在玉米地裏就該把她糟蹋了,想不開去自殺那才叫痛快。
此刻,一見到招弟的反應,沈雙雙一翻白眼,冷冷的說道:"你來俺二舅家幹什麽?"
"我找你二舅!"招弟不理會她的冷眼。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找我二舅!"沈雙雙不耐煩的回頭衝著堂屋喊了一聲:
"二舅,婊子來找你了!"
招弟一愣:"你再說一遍!"
沈雙雙鬆了鬆肩膀,一副懶散的模樣回頭看著招弟:"婊子啊!說錯了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寒酸樣,我表哥看上你,那是你們馬家墳頭上冒青煙了,再說,我說錯了嗎?整個劉窪子都知道你是婊子……咋了?還立貞節牌坊?"
招弟麵容平靜,上去兩步啪的一聲,一巴掌打的沈雙雙捂著臉愣了半晌,滿眼都是不可思議,好像看見了妖怪。
畢竟,以前的招弟三腳踹不出個屁來,膽子小的隔壁比她小三歲的二狗子都能把她嚇尿,眼下,她真懷疑麵前打她的人到底是不是馬招弟?
等沈雙雙反應過來的,招弟已經進了堂屋找劉寶山去了。
"劉寶山,這次分地,為啥沒我家的?"招弟一進屋就看見劉寶山正翹著二郎腿喝著茶看著電視。
電視機裏正播放著西遊記三打白骨精那一回,見招弟來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一個丫頭片子別以為告到鎮上就能給你撐腰了,別忘了,他才是劉窪子的父母官,想要整你,分分鍾讓你明白他劉寶山不是好欺負的。
招弟見狀,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劉寶山,你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不就是國家幹部裏頭最便宜的官嗎?官都算不上,你別以為你幹的那些黑心事我一點都不知道,你貪汙了多少錢你自己心裏有數。
如果我去告發你,這一次你就沒那麽好命了!還有,你知道明年一開春國家選舉政策就改了嗎?你要是能笑到開春,我跟你姓!"
此話一出,劉寶山一挑眉,她怎麽知道那麽多?當即就覺得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