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把自己說得這樣不堪。”

止戈垂眸,低下身子將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叫了丫鬟進來粗粗收拾了一番,這才起身正眼看她。

帛月寧有些氣惱,自己這一連串的質問說出口,像是打在棉花上,對方四兩撥千斤,她倒是不好再無理取鬧了。

“別的不說,至少到目前為止,你沒有傷害到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而且你的的確確救了顧錦淮一次。這些理由夠不夠?”

“不夠,”帛月寧紅了眼,“我現在在你們眼中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透明人,你們明明對我多加防範,我若死了,不是更稱你們的意?我父王的野心,這一戰無可避免,我不信你們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止戈嗤笑,“南朝人沒有用女人祭刀的習慣。”

“你看不起我們西域?還有,我不是不想傷害你們,隻是我沒有這個能力,我,你,總之...你們由著我自生自滅好了。”

止戈看她氣鼓鼓的樣子有些好笑,“你好歹也是堂堂西域公主,雖說年紀尚小,怎麽著也不該這麽自暴自棄吧,就因為顧錦淮不愛你?你的人生難道隻有他?”

“我又不是男兒,就想嫁個好男人過完這一生,打仗也好,天下太平也罷,與我何幹?!”

“公主。”外頭,蕭氏煎好了藥輕輕叩門。

止戈起身將門打開,藥香撲鼻時皺了皺眉,“柳夫人,這藥可能要麻煩您去小廚房溫著,目下她不能喝。”

蕭氏愣住,“可有什麽不妥?”

“那倒沒有,”說著,止戈回頭看了帛月寧一眼,“許是身子不適,公主剛剛發脾氣喝了酒,眼下若是立即吃藥,藥效便會大打折扣。”

蕭氏了然,“那我倒回去繼續熬煮,再加一碗水,不過到時候可能會更苦。”

帛月寧:“......”

止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關係,貪嘴的代價。”

蕭氏點了點頭退下了。

帛月寧本就情緒不好,這會兒同止戈鬥了好一會兒的嘴,身體的疼痛已經被暫時忘卻,可被男人嘲弄的火氣直往頭頂上衝。

“你以為你是誰?你如何能做的了我的主?我是公主,你哪裏來的膽子拿我開玩笑?!”

對她的控訴不以為意,男人自顧自地尋了舒服的地方坐了下來,“剛剛不還將你西域公主的身份說得一文不值麽?這會兒怎的又拿出來壓人了,這麽短的時間你又變身了?”

帛月寧臉徹底黑了下來,咬牙切齒道:“止——戈——!”

“不用叫的這麽大聲,我又不是聾子,若不是我欽佩你光明磊落,你的閑事我才懶得管。”

如果說他對帛月寧的確有那麽一點不尋常,究其原因,不過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都是為了心愛之人不遠千裏來到南都,都是舍棄了原本安逸的生活不惜任何代價的接近,都是...

都是愛而不得,眼睜睜看著他們各自的幸福都與自己無關。

止戈何等驕傲之人,他雖算不得天之驕子,但在南疆也是響當當的人物,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故而他傲,即便對著沈未晞也不肯輕易低頭,得不到對方的心,明明難過得要死,也決計不會使用卑劣的手段去搞破壞。

帛月寧亦是如此。

身為公主,放下身段屈居太傅府,雖說嶽江曾幫她設局行不軌之事,可若不是她一再遲疑,恐怕大錯早就鑄成了。

便是愛而不得卻不耍手段這一點,讓止戈對她產生了莫名的惺惺相惜之感。

帛月寧一愣,隨即問道:“光明磊落?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止戈聳聳肩,“你的命,珍不珍惜都在你一念之間,總而言之,無論有沒有戰爭都與你無關。好自為之。”

說完,男人打了個嗬欠,回了門客的住處休息去了,留下帛月寧一臉茫然,望著空****的屋子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