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當真是在藏書閣看了當年的案卷?據老夫所知,這些案卷本應由刑部保管,怎的進了藏書閣?”
沈未晞:“......”
失策啊失策,怎的把這麽基礎的常識給忘了?
長公主依舊端坐著,眼皮一跳,她臉不紅氣不喘胡謅道:“太祖皇帝本想委你重任,故而對你青眼有加。你的案卷被他獨立存放於藏書閣內,隻因他相信終有一日你能回朝。”
“讓你戍守陽城,是懲罰也是機遇,若他一心貶謫你,派你去蘭城豈不是更有威懾力?你可曾想過他為何會派你來陽城?!”
“這......”
“太祖皇帝早就在冥冥之中給你鋪好了後路,奈何你清冷孤傲,以為帝王狠心,絲毫看不到他的難處。”
沈未晞佯裝痛心疾首,接著說:“陽城雖然偏遠,但到底是富庶之地,想要建功立業一點也不難。把你留在這兒,是希冀有一日你能光明正大回朝,堵住那些悠悠眾口。”
“當年你的貪汙受賄案何其轟動,最後雖然太祖皇帝給你洗刷了冤屈,可因你的執拗,愣是保住了背後謀害之人,這股子氣你要太祖皇帝如何咽得下?何況你堂堂刺史又身兼巡司使等職居然如此懦弱,你以為不貶謫你,朝堂上眾人便能放過你嗎?”
“這麽多年,你心存怨懟,像個縮頭烏龜一般隻求自保,雖無大過,但陽城在你的手上也並未有什麽發展。這般情況,我倒是要看看你下了地府要如何同太祖皇帝交代!”
一番慷慨陳詞,長公主越說越激動,顧錦淮瞥了一眼下頭跪著的司徒逢春,隻見他從一開始的憤怒到詫異,再到如今的痛心疾首,默默在暗處給沈未晞豎了個大拇指。
這些話隻有四成真六成假,被長公主這麽添油加醋挑著說出來,對十多年鬱鬱不得誌的司徒逢春來說是最暖心的慰藉,更是對他碌碌無為的當頭棒喝。
“太祖皇帝當真將我的案卷單獨放置於藏書閣?”
沈未晞背影一僵,篤定道:“......當然。”
恩,當然是她胡說八道的。
司徒逢春臉上的表情出現一絲龜裂,回首這一生,他幡然醒悟,察覺出自己何其荒唐。
遙想當年他從政為官,初衷本就是報效朝廷。
可一著不慎遭人陷害,迫於皇權背井離鄉,說他心中無怨,那是騙人的。
從前他一心隻想著得過且過,保住頭頂的烏紗帽,平平淡淡了此殘身。
因為經曆過官場的黑暗,便再也無法重拾信心勇敢麵對。
他不光自己甘於平庸,就連自己唯一的兒子也被迫壓抑心中的壯誌。
司徒逢春將司徒謹困於陽城這個牢籠,固執且強勢。
到頭來,他做的這一切真不知道是報複了朝廷,還是蹉跎了自己。
“我...誒!”
司徒逢春痛心捶地,態度從之前的強硬轉而變得悲愴。
“我哪裏會不知道當年陷害我的,是我從前的摯友。可家母當初病發時我在外地未能及時趕回,是他背著我的老母去了醫館,若沒有他,家母早就死了。”
“這份人情,我不得不還。我以為朝廷冷血無情,因著委屈處處忽略自己徇私,是我錯了...”
沈未晞冷笑道:“你錯的,何止是虛度光陰辜負太祖皇帝的希望,陽城這麽多年停滯不前也便罷了,事情過去了這麽久,你至今依舊毫無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