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星曄注意到了她好奇的眼神,輕聲笑道:“那紙不是一般的紙,而是被藥水浸泡過的。”

“然後呢?”她追問道。

“遇熱,字消!”他答道,臉上充滿了得意和聰明。

她聽後微微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驚豔。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那夜回來便發現了!”那夜蕭星曄一進屋內便看到了這疊宣紙和女德,上手觸摸的那一刻,便知道這紙有問題,張媽媽就算再使壞,也想不到這個點子,這一看便是母親安排的!

一瞬間,兮兒就明白過來了!

怪不得那時候他執意要代筆,還吩咐小玉定要將抄好的女德收在陰暗之處擺放,並且信心十足的向自己保證不會被蕭夫人發現!

他早就知道了這紙有問題!

如今這宣紙是當著他的麵交到張媽媽手中,此刻蕭夫人的屋內,定是放有碳火,等著張媽媽將這些宣紙送進去,然後字跡消失,以此來拿自己的錯處!

可是誰也沒料到,如今張媽媽與宣紙一同落入了湖中。

原來,蕭星曄早就知道一切了,唯有這樣做,即證明了自己抄完了女德,又讓蕭夫人拿不到自己的錯處為難自己!

在回去的路上,兮兒提出想四處參觀一下蕭府,順便能更多的了解他的過往。

蕭星曄吩咐小玉回去準備膳食,便拉著她逛起了整個蕭府,這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他也想讓她看看。

他們一路來到了蕭星曄小時候的主屋、書房、還有武房,看得出來,他是從小就開始學習從武,繼承他父親的衣缽!

一路上聽著他講述著曾經的趣事,不知不覺便看見不遠處有一座荒落的院子,那裏比深秋還荒涼,沒有一點綠意,仔細觀察便能看見那院子裏,有幾間破敗的屋子,房頂似有燒焦的痕跡。

兮兒好奇問道:“那處是哪裏?”

然而身旁的他沒有回答,她這才收回目光,轉身便看見身後的男人。此時,他臉色蒼白,眼中浮現出一絲痛楚,整個人似乎失去了靈魂般僵在原地。

他似乎掉入了痛苦的深淵之中,雙手緊握成拳,骨節分明。

見此情形,兮兒心中不禁一顫,伸出雙手環抱著他的腰間,身子靠在了他的懷裏,朝著他的後背輕輕拍打著。

她仿佛學著母親小時候的手法,試圖用這種簡單而又溫暖的方式來給他帶來些許慰藉。

蕭星曄這才被拉回了現實,低頭看著懷裏的她,感受到她那柔軟的身體和溫暖的氣息。

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伸手將女子抱緊,頭輕輕的靠在她的肩上。

“兮兒,那是我父親的書房!”他沉聲說道,臉上帶著難以掩蓋的哀傷和悲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已經被歲月的風霜打磨過一般。

“父親去世後,母親便把整間書房都燒了,連著五間偏房都被大火吞噬,那裏有很多父親的東西,可是母親一件也沒留下,一場大火葬送了所有有關父親最珍貴的回憶!”

靜靜地傾聽他的述說,大概也知道這間書房定是有什麽東西,被蕭夫人發現了,而後就是眼下這幅荒寂之景。

兮兒將本就抱著他的雙手,收的更緊了……

深秋的陽光即便再明媚,照在身上也不如夏日那般熾熱,風中的味道也帶著一絲絲惆悵。

蕭夫人主屋裏,張媽媽已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跪於夫人腳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手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夫人啊!你可得給奴婢做主啊!他們真的是欺人太甚,居然連我……您的人都敢這樣算計!”

張媽媽哭的聲嘶力竭,從進蕭府到現在,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這種天氣掉進那湖中,全身上下猶如寒冬下水,來施救的丫鬟下人們,明麵上是擔憂,可是心底不知道笑成什麽樣兒了!這臉丟大了!

一想到這裏,張媽媽再一次放聲大哭了出來!

“好了!”蕭夫人聽著她在自己耳邊一陣陣的哭,聽的心都煩了。

見夫人發話,張媽媽醞釀的再一次大哭被生生的給咽了回去!

拿起手帕擦拭掉眼角的淚珠,低聲道:“夫人,這定是那狐媚子指使大少爺幹的!這是在讓大少爺與您對著幹!她是故意想破壞您和大少爺的母子感情!”

而此刻的蕭夫人,看向地上那一疊從湖中撈起來的宣紙,雖然已經大多數無法辨識,但依稀還有寥寥數字留下了痕跡,這是他的字跡!

看來,他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用意,故意為之,鐵了心要護著她!

想到這裏,蕭夫人對腳下跪著的張媽媽說道:“這些天你就安生些,別再給我惹出亂子來!”

即是如此重視,那就再看看她對你的信任是否也如你一般堅定……

皇宮內。

齊子禦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是:蕭星曄的人曾經去過一處地方,在那裏尋一女子,那女子與女帝的樣貌約有七八分相似!

怎會如此!這一消息,無疑是給了齊子禦狠狠一擊!難道女帝根本沒有和蕭星曄在一起?之前的猜測全是假的?那麽蕭府內的女子,也是個假象?

這會不會又是蕭星曄演的一出故弄玄虛?真正的女帝被他藏了起來,而蕭府內的女子,隻是個擋箭牌?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你!你不愧為我的對手!

如今自己可能又要出一趟門了,一想到這裏,自己竟如此被動……

蕭將軍的營帳之中。

十三帶著幾名手下用擔架抬進來了一件東西,擔架上麵蓋著白布,中間隆起,像是一個小山丘。

此刻的蕭星曄正坐於主位,麵容沉重,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不祥的預兆。

他走近擔架,一下子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皺了皺眉頭,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

十三和手下小心翼翼地將白布揭開,露出了裏麵的東西。蕭星曄看著,隻見一袋麻布靜靜地躺在裏麵,發出一股異味。

雖然已經是深秋,不像夏日那樣讓人惡心,但這種味道仍然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不適。

細看麻布的外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跡,已經幹涸,看來是已經死了有些日子了。

十三抬手示意後,將士們便將擔架抬了出去。

蕭星曄回到了主位上,繼續查閱軍務,十三見人都散去,雙手抱拳道:“將軍,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人剁成塊兒了,若不是那隻斷了四根手指的手,屬下還不敢確定這就是他!他們對自己的人下手如此殘忍,這具屍身還需要帶回府裏嗎?”

“不必了,丟入林間喂走獸吧!”蕭星曄說著,雙眸微閉,那王二身後之人到底是誰?為何會如此之快就被殺人滅口?身後之人到底怕自己查出什麽?

“是!”

十三見緊接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條,雙手遞上道:“將軍,這是您之前讓我查的小玉姑娘的身世!”

蕭星曄接過紙條打開閱覽,隨後便將那紙條伸向燭光之中,在燭光的照耀之下,隱約看見孤苦無依、賣身葬母的字樣。

待火苗燃燒殆盡後,他並未收回那修長的兩指,而是饒有興致地挑動著火苗。

他的手指輕盈淩厲,仿佛在舞蹈一般,引得火苗時而跳躍、時而搖晃,時而明亮、時而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