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招待好各位大人,春花,把他們帶到至善亭等我,我先出去處理不聽話的屬下。”

春花愣了一秒,明白“他們”指的是李樓一家,立刻點頭如搗蒜。

吳景怎麽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他滿心愧疚,默默無聞跟在花晚照後麵。

花晚照站在侯府大門,看著一個個嚴肅工整的花家軍,厲聲質問“是誰放蘇荷他們進來的?”

領頭的高個闊麵,黢黑臉龐的漢子出列回話“蘇側妃拿了安王令牌,說有急事稟告安王,屬下請示過韓校尉,韓校尉準許放行。”

“好,很好,分不清誰是主子了是吧?”花晚照語調平靜卻透露著威壓。

“屬下不敢,小姐若要責罰就責罰屬下吧!”高個子不由自主雙腿一軟,將罪責全攬下了。

“我沒記錯的話你叫黎城吧,前不久勤勤懇懇剛升為副尉,我問你,我是如何交代的?”花晚照凝視著黎城。

他眼底閃過驚訝,小姐居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黎城和韓元校尉上一世不聽她指揮貿然行動,被吳昊的暗衛給刺殺了。

黎城倒是個忠心的,可惜是個愚忠,沒有自己的主見和思考,隻知道一味執行。

他抬頭又低頭,有些難為情,八尺的漢子漲紅了臉“沒有您的命令,誰也不許放進來。”

“記得就好,下去領二十軍棍,其餘人罰俸一月,可有異議?”花晚照冷著臉聲音洪亮。

“沒有!屬下領罰。”黎城自知此次理虧,險些釀成大禍,對花晚照的責罰心服口服。

遣散了眾人,吳景才悶悶出聲“花晚照,對不起,是我放蘇荷出來的,我……”

花晚照伸手擋住吳景向她走來的腳步“吳景,從此你我形同陌路,以後莫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吳景嘴唇發幹,眼皮跳動,緊張到屏吸。

“吳景,我知道你愛蘇荷,你為了她可以無條件誣陷我,冤枉我,甚至為了保住她的命連和離書都能簽。”

花晚照瞥過眼去似乎在看別的地方“我受點委屈沒什麽,但是我爺爺是我的底線,我現在隻要他一個親人了。”

花晚照想到自己年老體弱的爺爺,都是因為她,爺爺才老得那麽快,她無法想象爺爺死後她要怎麽辦。

上一世在柔然做人質連爺爺最後一麵都沒見到,這一世,她要好好守護爺爺。

吳景盯著他倔強孤獨的側影,消瘦又單薄,大風一刮都能吹跑。

他以前隻知道蘇荷是個可憐的孤兒,花晚照什麽都有,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麽荒謬。

他有一種衝上前擁住她的衝動,但是又能以什麽資格呢?他如今才是真的一敗塗地,一無所有。

不知花晚照是否流了淚,吳景看到她有個抬袖的動作,她繞過他徹底與他分道揚鑣。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花晚照,直到花晚照在鎮遠侯府的深宅裏麵不見蹤影。

她當初那麽勇敢大膽向他示愛,他隻覺得她不知廉恥,不夠矜持,現在才發現她一直都是那個她。

果敢率真,敢愛敢恨,那時也是愛極了他,現在也是恨極了他,上天弄人,兩個人的愛意就這樣蹉跎。

現在花晚照看著他隻有冷漠防備和恨,更遑論已經消散的愛呢。

——

至善亭中,春花坐在湖上小橋的欄杆上守著盡頭亭子裏的李樓一家。

但凡有人邁出亭子一步,春花稍一掃視便都呆若木雞,畢竟花晚照手刃蘇荷的場景李樓和周豔柔還記得清楚。

“小姐,你終於來了,他看著真是賊眉鼠眼,不老實。”春花指著向花晚照討好笑著的李樓。

“我知道了,春花,你現在去前院協助秋月,這裏交給我。”花晚照拍拍春花的肩膀表示鼓勵。

“晚晚,我的乖女兒,你還記得爹嗎?”

“晚晚,還有娘,十幾年沒見,晚晚真是出落的美麗。”

李樓和周豔柔雖然懼怕但又渴望財富和權利,他們的貪念左右著身體不住向花晚照卑躬屈膝。

李雪看到自己的爹娘對別人這麽殷勤,早就氣不打一處來,對花晚照擁有的一切也越發嫉妒。

“又是一個漂亮姐姐……嘿嘿嘿……姐姐……”李雨眯縫一樣的小眼睛努力睜了睜。

他看著花晚照離他越來越近,歡快拍著手。

李樓立刻轉過頭狠狠敲了李雨一拳,李雨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看著李樓縮了縮腦袋。

“你們來幹什麽的?”冷冷的問句,沒有任何感情。

周豔柔上前欲拉住花晚照的手,花晚照後退了兩步撣了撣手,像是碰到了什麽東西。

周豔柔的手尷尬停了半刻,悻悻一笑收了回去“啊……是這樣的,娘和你爹——”

“你和你不配做我爹娘,速速滾回泗水縣,否則你這縣丞也做不長遠了!”花晚照指著周豔柔和李樓的鼻子罵。

李雪忽然跳出來雙手叉腰“花晚照,你以為你是誰呀!還真當自己了不起,沒有爹哪來的你!”

花晚照這才注意到李雪,臉型如瓦罐,和李雨一樣的塌鼻子,不過眼睛稍大些,滿身的驕縱跋扈。

“雪兒!退下去!怎麽跟姐姐說話呢?”李樓一把將李雪扯到後邊,生怕下一秒蘇荷的悲劇就會重演。

花晚照冷著眸子嘴角帶笑,對李雪這樣蠢笨如豬的妹妹自然不會承認。

“李樓,你真是好笑,當年連聘雁的錢都是我娘出的,是不是空手套白狼沒套成,現在又想打我爺爺的主意。”

花晚照三言兩語,說得李樓臉紅一陣白一陣,他本就因為這事遭人嘲弄,他平生最恨的事情有兩件。

一是當年沒出彩禮又拒絕入贅,被同僚嗤笑。

二是生了個傻兒子李雨,被泗水縣民眾嗤笑。

“還有你,周豔柔,我娘懷我的時候你就和李樓勾搭在一起,要不是我爺爺接我回了臨安城,恐怕我一個小小嬰孩早被你枉殺了。”

周豔柔不自在極了,眼神閃爍嘟囔著“不會,怎麽會呢……”

“還知道羞恥呢,那怎麽還不滾?所幸我爺爺今日無事,若他有個三長兩短,隻怕你們想出也出不去了。”

李樓縮著頭灰溜溜,領著一大家子又原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