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照前幾天已經試過很多次,蠱蟲都分成了好幾批,但是效果都不理想。

最後她用迷魂果和失神草培養了一批,蟲子肥嫩白糯,長勢喜人。

吳恙毒發的日子又快到了,這種蟲子發作時會讓人神經恍惚,進入腦海中某一個印象深刻的場景。

正因為大腦會被別的記憶侵占,所以周身的疼痛自然會減輕。

“可能有點疼,忍一下,”花晚照俯下身子盯著指尖,用銀針刺破時,再將蠱蟲一隻一隻送進去。

“嗯……”指尖傳來的刺痛讓吳恙輕吟出聲。

“很疼嗎?”花晚照抬起頭,兩人實現猝不及防對上,吳恙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不疼……”他搖頭看著她,柔柔的笑有春風化雨的溫潤。

“這個蠱蟲發作時會讓你變得迷糊,第一次可能效果不明顯,以後——”

“謝謝你,”

花晚照喋喋不休的叮囑忽然被吳恙的聲音打斷,她看向他,無比真誠的眼神,隱約泛著波光。

“說謝謝的人應該是我,你之前幫了我那麽多次。”

她輕鬆一笑,窗外飄進的丹桂花瓣恰好落在她的頭上,澄明清澈的眼睛和棱角分明的朱唇,配上窗外繁碩的丹桂。

他徹底失神了,心底傳來劇烈的響應,胸口悶得有些氣短,他沒辦法注意到周圍其他的東西,眼睛不由自主鎖定在她身上。

如此灼熱滾燙的眼神,燒得她渾身發熱,她將門窗推得更開,祈求外麵的風能帶來一絲清涼。

“多通風對身體好,”她悻悻解釋,對他過度熱情的感激有些羞赧。

“你這樣倒是有點折煞我了。”花晚照收起桌上的小瓷瓶,忽又想到什麽。

“王爺,花家軍有些不信我,我雖交代了秋月許多,還是煩請王爺和小魏將軍多留意。”

“王爺……”花晚照加大了音量,吳恙才回過神來,他隻看到了她嘴唇的翕張,卻不知道她說了什麽。

“嗯,好,我知道了。”他稀裏糊塗的答應,狂跳的心讓他不安。

“王爺,魏將軍他午時下山。”如風剛從白雲觀下來,站在門外稟報。

“那你們說,我先出去了。”花晚照退出房間,雖然她在近幾次的合作中窺見了他端方的人品。

但是經曆過上一世至親至愛的背叛,她對人性永遠不敢心存幻想,她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如風站在外麵愣愣看著花晚照提出藥箱,她居然在王爺寢房!

如風眼皮一跳,心底冒出了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想法,那可是王爺曾經的皇嫂啊。

等等,曾經?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等如風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狠狠自省了一番,當真是齷齪不堪。

幸好隔著門,他這樣子還沒有被王爺看到。

“如風?想什麽呢?”吳恙隔著門上鏤空方格上的薄紗,恰好能看到捶胸頓足的如風。

“沒什麽王爺,沒什麽,”

如風報完了,灰溜溜走出院子,恐怕多待一秒,小心思就被看穿。

大開的窗子陸陸續續隨風送進丹桂花瓣,香味繚繞在寢房裏,也繚繞在鼻尖,這個味道讓他又想到她。

他心煩意亂隨意抓起一本書,又胡亂翻了一頁,腦海裏不斷出現她的笑,背後是藍天和丹桂樹。

許是今年丹桂格外美,許是今日天氣格外好,許是不帶任何感情看,她也是極美,而這些湊在一起,他才不可控製的心跳加速。

對,一定是,一定是這樣!

他又恢複平靜,垂頭看翻動到的一頁,上麵剛好是惠能和尚的偈子“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他剛剛恢複的平靜被更為洶湧的不安所代替,不安之後又夾雜著難以言說的喜悅。

“什麽?後日就啟程!”春花放下半個包子,連吃到嘴裏的都差點吐出來。

花晚照點點頭,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此事需要秘行,今夜放出消息,就說我得水痘了,臥床不起。”

按前世的記憶,近期會有傳染性水痘爆發,渾身長著密密麻麻的疙瘩,裏麵裝滿了水。

看著可怖,其實隻肖一些日子自己就下去了。

“秋月,這幾件我常穿的你都知道,這院子平時沒人進來,若有客人隻管謝絕。”

花晚照拉開衣櫃,整齊排列著許多裙衫。

“奴婢知道了,小姐你一定要小心啊,”秋月一臉擔憂,清秀的五官都擰在一塊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三人停止了說話,春花扒在門縫上看了一眼。

是府中的仆從小丁。

“小姐,大理寺侍郎求見。”

杜橋?花晚照對他的印象隻有爺爺口中的新科狀元,和花家沒有什麽交集。

點名要見她,她自然想到了是什麽事。

前廳已經有花豐應付著了,杜橋坐在客位,濃眉大眼,目不斜視,臉上表情一絲不苟。

尋常的官員對鎮遠侯,那個不是恭恭敬敬,再不濟也要陪個笑臉。

能這樣不卑不亢的朝中也沒幾人,怪不得做了大半輩子官還是個侍郎,與他同年的進士官職都比他高了。

“在下大理寺侍郎杜橋見過花家小姐,請跟下官走一趟吧。”

杜橋看花晚照來了,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客套話也不曾多說幾句。

“見過杜大人,”花晚照回禮跟在他身後。

有杜橋在,花豐的擔心少了點,早聽聞杜橋剛正清廉,對李樓應該也能秉公辦理。

花晚照坐在杜橋身後的馬車裏受寵若驚,原來這個肅穆的大人還是個粗中有細的,專為她備了馬車。

“小姐無需擔心,隻是那李樓有事不肯交代,非要見小姐一麵,下官唐突冒犯了小姐,還請見諒。”

杜橋坐在前麵的高頭大馬上,綠色的亮綢官服,束起的頭發夾雜著幾根白發。

花晚照掀起簾子道:“無事,大人找人通稟一聲即可,倒是勞煩您親自走這一遭。”

杜橋回頭看她,麵容和長樂郡主有七八分像,聰慧澄明的杏眼尤其神似。

有鎮遠侯府這樣的家世,她如此平易近人,委實難得。

杜橋臉色沒那麽莊嚴了,看著她點頭示意,然後轉頭。

他忽然想起一舉登科時,到皇宮赴宴,匆匆見過一麵的長樂郡主。

隻那麽一眼,那種驚心動魄的美回憶起來還是曆曆在目。就是她的女兒也要遜色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