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裏明燈亮如白晝,薑堰盯著躍動的燈火,眼裏發出陰騭狠厲的光。

“大人,康樂郡主住進東苑了。”

蒙麵黑衣人目不斜視,定定站在薑堰身後,氣息有些微喘,身上還有泥土的味道。

“我知道了,讓南苑和陛下跟前的人現在就動手,這信件,綠色送進賢王府,紅色送進春和園。”

薑堰抽出袖中的紙條“記住,放下就走,不要再多說一句話了。”

“是。”

暗衛告退,他的聲音還在密室裏發出回聲,嗡嗡震**著。

“寶兒,琅琅,就快了!就快了!這個國家就要完了,等他們都死光了,我就下來陪你們……”

薑堰張開雙臂,仰頭看著石頂,發出瘮人的詭異吼叫。

薑瀟月這幾天的日子難得安寧,嘉明帝的暗中罷免的事,臣下頗有微詞,吳昊忙著四處調和,雙腳幾乎不沾地。

但是今日天氣也好,冬初的日子還有暖陽,臨安的第一場大雪還遠遠沒來。

吳昊眸色深重,腳下生風走到亭前,不由分說擋在薑瀟月身前,雙手碰在桌壁,將薑瀟月圈在裏麵。

薑瀟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氣憤嚇慌了神,她身子後傾一點,脊梁就碰在了石桌邊沿,退無可退。

“王爺,怎麽了?”

薑瀟月抬頭看他,吳昊眸子裏陰翳的顏色更加沉重,他牙齒緊咬,有無數的話想問出口。

“無事,今日天氣好,本王想帶王妃出去走走。”

吳昊鬆開雙手,薑瀟月從圈子裏出來,驚魂未定。

“既然王爺想出去,那妾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薑瀟月離他幾步遠,總覺得今日是不同尋常的一天,吳昊也很怪,沒有像往常一樣肆無忌憚發泄情緒,更像是在隱忍著什麽。

“對,本王想出去,勞煩王妃陪同。”

吳昊語氣僵硬木然,看著薑瀟月心裏充滿了哂笑和憤怒,待他親自撕下她的偽裝,她不知會怎樣狡辯。

“王爺,我們這是去哪兒?再走就要出城了。”

薑瀟月聽著軲轆軲轆的聲音,腰已經開始發酸了還是沒到。

“不知道王妃有沒有去過東湖,”

吳昊輕挑起濃黑的眉毛,探究著薑瀟月的眼神。

“閨中時去過幾次。”

薑瀟月放下簾子,心裏忐忑不安,為何偏是東湖,她和裴清遠相約的地方,自兩人決裂以後,她再也沒來過。

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陷阱?車軲轆聲越響,她的心就越焦躁不安。

她緩緩抬起頭,想偷瞥一眼他的表情,好從中推斷出一兩分,剛抬起還未來得及低下。

吳昊深黑的瞳仁就撞進了她的眼睛裏,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明顯的壓抑不住的火氣。

“王……王爺,東湖春夏最佳,秋冬時恐怕沒什麽好景色。”

薑瀟月感受到嚴壓的氣氛,慌不擇口說了兩句,好打破這樣窒息的氛圍。

“看來王妃對東湖很是熟悉,無妨,雖是初冬,陪本王看場戲也是可以的。”

吳昊的聲音帶上了未經壓製的嘲諷和怒意,車輪聲停,還不待薑瀟月的疑問出口。

馬車外已經響起了裴清遠的聲音“小月亮,你真的肯跟我走嗎?真的嗎?”

裴清遠的聲音是能聽出來的愉悅,薑瀟月瞬時間明白了所有。

“王爺,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薑瀟月張著嘴,解釋的話還沒說完,脖子就被吳昊緊緊扼住。

“小月亮!”

裴清遠掀起簾子,裏麵是薑瀟月驚恐的眼神和吳昊殺氣騰騰的氣息。

“吳昊,給本少主放開!”

裴清遠蓄足力量,朝吳昊臉上一拳,吳昊腦袋不受控製偏移,鼻孔和嘴角登時流血。

扼住薑瀟月的手也鬆開了,裴清遠見狀急忙將薑瀟月拉下馬車。

“裴清遠!”

吳昊心中屈辱交加,一個抬腳踹到了裴清遠的胸膛上,裴清遠連連後退三步,五髒六腑好像要移位一樣。

“小月亮,快過來!”

裴清遠將站在原地的薑瀟月拉到自己身後,飛身上前和吳昊扭打在一起。

“畜牲!居然敢打她!”

“畜牲!”

“裴清遠,你欺人太甚!”

“薑瀟月她是本王的王妃!”

兩人的話漸漸夾雜在一起聽不真切了。

“你們住手!住手!”

薑瀟月拿出一把短匕首,那是花晚照送給她防身用的。

“你們再打就隻有我死了,”薑瀟月拿著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月亮,別……我不打了,不打了……”

裴清遠停手,想要站起來,一直處於下風的吳昊正好抓住機會,狠狠給了裴清遠幾下。

“噗……”

裴清遠血撒沙地,吳昊還要再打,薑瀟月站在他麵前,將刀刃又抵緊了幾分。

她的脖子上已經能看到如發絲一樣細小的血痕了,吳昊不得已隻能住手。

“你居然為了他不惜以死相逼?”

吳昊吐了一口唾沫,裏麵夾雜著牙血“本王就不該對你好,你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就活該被別人打罵。”

吳昊氣急攻心,說了最狠絕的話,裴清遠躺在地上一時站不起來,吳昊的話好像罵在了他心上,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用胳膊夾住吳昊的喉嚨。

“誰允許你那麽說她的?誰允許的?就是你,破壞了本少主和小月亮的姻緣,本少主恨死你了!”

裴清遠鎖喉的力度加大了很多,吳昊的臉色由紅到紫,憋脹得不得了。

“裴清遠,你發什麽瘋?誰叫你來的?這事和你有什麽關係!”

薑瀟月絕望嘶吼,刀刃再逼近幾分,血液已經順著刀刃留下來了。

“不是你給我送的信,要和我離開臨安嗎?”裴清遠短暫的疑惑,而後恍然大悟。

他以為她會回心轉意,但其實以他對她的了解,她是一個寧願被吳昊虐待而死,也不願找他的人。

“小月亮,你別,你脖子流血了,我放開他就是了!”

薑瀟月眼含淚花,她的目光讓裴清遠的心揪在一起,莫說吳昊,此時就是她說要皇位,他也要想辦法輔佐她上位。

吳昊得空還想打裴清遠,薑瀟月站在兩人中間擋住了。